小滿的晨霧尚未散盡，歸安裡的江面已傳來密集的馬蹄聲。趙五站在石砌碼頭上，獨眼裡映著北莽騎兵揚起的塵土，新鑄的霧冷刀在腰間微微發顫。“張鐵匠，”他握緊刀柄，“把拒馬樁再往江裡推三丈，北莽的鐵浮屠要來了！”
張鐵匠帶著徒弟們在江心立起鐵樁，拜占庭精鐵在霧中泛著幽藍。“這是用狼山雪水淬的樁，”他用鐵鉗敲了敲，發出龍吟般的嗡鳴，“陳邛將軍說，北涼軍的水師已在下游佈防。”
貨棧的鍊鐵爐燒得通紅，蘇織娘和莉娜正在趕製霧冷紋的護心鏡。精鐵在爐中泛著幽藍，火星子濺入晨霧，像撒了把轉瞬即逝的星。“這護心鏡要嵌上波斯的紅寶石，”蘇織娘將最後一顆寶石按入鏡心，“能在陽光下折射出北斗七星，讓騎兵在亂軍中辨明方向。”
莉娜點頭，金線在她手中靈動如蛇：“我在鏡背上繡了沙漠狐的星圖，”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只有在月光下才能看見。”
萬邦亭的琉璃頂在霧中折射出七彩光暈，周先生正在教波斯學者辨認歸安裡的防禦工事。“這是張鐵匠的霧冷樁，”他用戒尺敲了敲石柱，“能穿透北莽的連環甲。”他忽然指著山口的拒馬陣，“虎子和阿里在那裡埋了狼糞，味兒大能迷馬眼。”
波斯學者點頭，從懷中掏出瓶玫瑰水：“這是用晨露蒸餾的，”他將玫瑰水灑在星圖上，“能讓星圖在月光下顯現出隱藏的路徑。”
貨棧的賬房裡，李管事正在核算防禦物資。格子紙上填滿了“五車葡萄藤換二十卷琉璃配方”“十匹霧冷刀換三船江南瓷器”的字跡。“張大人，”他指著賬冊，“西域商人用星圖換走了我們的鍊鐵術，這是本週的互市記錄。”
工部侍郎張大人撫著山羊鬍點頭：“徐節度使，”他將手中的賬冊遞給徐鳳年，“朝廷已增派三萬禁軍馳援歸安裡。”他忽然指著窗外的鍊鐵爐，“皇上說，歸安裡的霧冷刀要作為北境軍的制式武器。”
徐鳳年接過賬冊，指尖觸到周先生的墨跡：“張大人，歸安裡的鐵器能裝備十萬大軍，但我們更希望用這些手藝換和平。”他忽然望向山口的拒馬樁，“北莽的探子說，他們的新可汗在陰山以北囤積糧草。”
張大人臉色微變：“朝廷會派重兵協防，但歸安裡的防禦工事還要加強。”他忽然指著窗外的試驗田，“虎子種的葡萄藤活了嗎？”
徐鳳年點頭：“活了。周先生說，等葡萄成熟，要在絲路學院辦一場‘萬邦宴’，請各國使節品嚐歸安裡的水土。”
正午時分，北莽的鐵浮屠出現在狼山山口。騎兵的馬蹄聲如悶雷滾過，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徐鳳年站在萬邦亭的琉璃頂下，望著陳邛將軍的北涼騎兵在江心列陣，霧冷刀在陽光下泛著幽藍。
“放箭！”隨著徐鳳年一聲令下，箭樓的弩機齊發，淬了毒的鐵箭穿透雪幕，將北莽騎兵釘在拒馬樁上。張鐵匠的霧冷樁刺破馬腹，拓跋勇的狼糞迷了馬眼，騎兵們人仰馬翻，慘叫聲混著風雪聲，在歸安裡上空迴盪。
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只持續了半個時辰。當晨霧再次籠罩歸安裡時，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北莽騎兵的屍體，歸安裡的男人們在清理戰場，女人們在救治傷員，孩子們在周先生的帶領下，用雪掩埋同伴的屍體。
“周先生，”虎子攥著染血的鐵鏟，聲音發顫，“北莽的人為甚麼要來搶我們的糧食？”
周先生蹲下身，將孩子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因為他們的土地養不活那麼多人，因為他們的首領想搶別人的東西過活。但歸安裡的人不一樣，”他指著遠處的糧倉，“我們的糧食是用汗水換來的，誰也搶不走。”
傍晚時，歸安裡的燈火次第亮起。貨棧的望樓上，新掛的琉璃燈在暮色中亮起，燈光透過霧冷紋的鐵架，在地上投下七彩的光斑。徐鳳年站在燈旁，望著山口的方向，忽然發現雪幕中有黑影在移動。
“商隊！”哨兵的喊聲刺破雪夜，“北涼的商隊！”
歸安裡瞬間沸騰起來。趙五帶著後生們衝向碼頭，蘇織娘和莉娜抱著新織的錦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