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城的歡呼,持續了整整一日。
從城頭到碼頭,從劍客到漁民,每個人都在談論那場驚天動地的決戰。有人說看見王仙芝化作一道白光,升入了天門;有人說徐鳳年身後的劍影裡,站著百年間所有的劍道宗師;更有人說,那道天門沒有完全閉合,現在還能看見雲海裡有劍影在翻騰。
徐鳳年坐在老黃當年歇腳的礁石上,看著滿城的熱鬧。溫華在他身邊清點著送來的賀禮——有東越劍池的鎮池之寶,有江南武夫的祖傳甲冑,甚至還有北莽送來的駿馬,說是可汗要與新的天下第一結交。
“這些破爛玩意兒,扔了算了。”溫華踢了踢一個鑲金的劍匣,“哪有你懷裡的桃花種子金貴。”
徐鳳年笑了,從懷裡掏出那包宣州帶來的種子,紙包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潮。“等回北涼,找塊好地種下,說不定真能開出花來。”
正說著,東越劍池的老掌門帶著弟子走了過來,對著徐鳳年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徐公子,哦不,該稱徐劍仙了。”
徐鳳年起身回禮:“老前輩客氣了,我還是徐鳳年。”
老掌門深深地嘆息一聲,彷彿心中有千言萬語卻難以言說,他緩緩說道:“想當年,李劍神也曾如此說過,但江湖有其自身的規矩,並非人力所能輕易改變。然而,今日你一劍劈開天門,成功打破了王仙芝百年不敗的神話,這一聲‘劍仙’,你當之無愧!”
言罷,老掌門從懷中摸出一本已經泛黃的劍譜,它看上去歷經滄桑,顯然是經過了漫長歲月的洗禮。這本劍譜便是東越劍池的鎮派之寶——《洗劍錄》,其中記載著百年前的劍道精髓和奧義。
老掌門將《洗劍錄》遞到徐鳳年面前,鄭重地說道:“此劍譜乃是我東越劍池的傳承之寶,今日贈予徐劍仙,也算是為江湖留下一份寶貴的遺產。”
徐鳳年雙手接過劍譜,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紙頁時,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他想起了老黃那本被翻爛的劍譜,同樣是這般沉甸甸的,承載著無數的劍道奧秘和前輩們的心血。
徐鳳年低頭看著手中的《洗劍錄》,猶豫片刻後說道:“多謝老前輩的厚愛,只是晚輩終究還是要回到北涼,這劍譜……”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老掌門打斷了。老掌門目光凝視著北方,彷彿能透過重重山巒看到遙遠的北涼,他沉聲道:“北涼同樣需要劍。北莽的鐵騎雖然不懂得筆墨,但他們卻認得劍鋒的寒光。徐劍仙將此劍譜帶回北涼,或許能發揮出比留在劍池更大的作用。”
徐鳳年聽了老掌門的話,心中頓時明瞭。他緊緊握住手中的劍譜,鄭重點頭道:“晚輩明白了,定會妥善保管這本劍譜,不辜負老前輩的期望。”
送走老掌門後,徐鳳年並沒有得到片刻的安寧。不一會兒,便有許多江湖人士前來拜訪。這些人有的送來名貴的寶劍,有的請求徐鳳年指點一二,還有的甚至想要拜他為師。
溫華站在徐鳳年身旁,手忙腳亂地應對著這些訪客。他一邊大聲嚷嚷著:“我家公子累了,要去吹海風,你們改日再來!”一邊將那些人往外推。
然而,這些人並不肯輕易罷休。他們眼巴巴地望著徐鳳年,眼中充滿了期待和渴望。徐鳳年看著那些年輕劍客們眼中的光芒,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感慨。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練劍時的情景,那時的他還只是一個青澀的少年,對劍術充滿了好奇和熱情。而老黃則蹲在一旁,啃著雞腿,嘴裡還唸叨著:“公子你這劍,軟得像江南的麵條。”
回憶起這段往事,徐鳳年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站起身來,對著眾人說道:“我不會收徒,也不會留在這裡。但今日在武帝城的劍,我會讓你們看到真正的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