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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行囊輕,前路長,風裡藏著舊時光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收拾行囊時,徐鳳年特意把趙武塞過來的半塊紅糖糕用油紙包好,塞進貼身的布袋裡。糕體邊緣有些發硬,是前幾日剩下的,上面還留著小傢伙牙咬過的痕跡,歪歪扭扭的,像個沒長好的月牙。他指尖摩挲著那道痕跡,忽然想起老張還在時,總愛把趙武架在脖子上,繞著伙房跑圈,喊著“我家武兒將來要當大將軍”,趙武就咯咯地笑,口水順著老張的粗布衣衫往下淌。

“徐將軍,真不帶點乾糧?”王二柱揹著捆新砍的柴火從帳外經過,見他行囊單薄,忍不住問,“西楚那邊山路多,萬一趕不上驛站,餓肚子可不行。”

徐鳳年把最後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披風疊好,搖搖頭:“唐婉給的傷藥裡有蜜餞,夠了。”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讓弟兄們把烽燧的木樁再夯實些,入夏前務必把西側的排水溝挖通,別等雨季來了又積水。”

王二柱咧嘴笑:“放心吧將軍!我昨天剛讓弟兄們去後山砍了些青竹,打算編幾個竹篾筐,下雨時能把糧食和藥材都架起來。”他撓撓頭,“就是趙武那小子,非說要跟著你去西楚,說要去看看女帝長啥樣,我沒敢應。”

徐鳳年想象了一下趙武揹著小斧頭跟在身後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讓他留下跟著溫華練劍。告訴他,等我回來,要檢查他的劈柴功夫,劈不開十根木頭,就別想摸我的刀。”

話音剛落,帳外就傳來趙武的尖叫:“我才不練劈柴!我要去看女帝!我要去看桃花!”緊接著是溫華的呵斥:“小兔崽子,再鬧把你拴在馬樁上!趕緊跟我認草藥,這株是防風,那株是黃芩,記不住今晚沒糕吃!”

徐鳳年聽著帳外的喧鬧,把那枚鳳凰玉簪放進布袋,與紅糖糕並排躺著。玉簪的溫潤和糕餅的粗糙,隔著布料傳來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天矇矇亮時,徐鳳年牽著馬走出營盤。唐婉和溫華帶著弟兄們在門口送行,趙武被溫華按在懷裡,還在蹬腿掙扎,狗剩站在唐婉身後,手裡捧著個布包,見他看過來,慌忙把包遞上前:“徐將軍,這是……這是我採的薄荷,曬乾了,泡水喝能提神。”

唐婉接過布包,塞進徐鳳年的行囊:“他知道你趕路容易犯困,特意曬了三斤多。對了,西楚氣候潮溼,我給你備了些艾草和蒼朮,煮水喝能祛溼。”她又從藥箱裡拿出個小瓷瓶,“這是解毒的藥丸,遇到不認識的野果野菜,先拿藥丸試試,別像上次在黑風口似的,吃了野莓子上吐下瀉。”

溫華拍著他的肩膀:“到了臺城給我捎罈好酒!聽說西楚的‘醉流霞’天下聞名,記得多帶兩壇,不然不夠我喝的。”他壓低聲音,“要是見到姜泥姑娘,替我問聲好,就說當年她教我寫的那首詩,我現在還能背下來——‘江南好,風景舊曾諳’啥的,對吧?”

徐鳳年笑著踹了他一腳:“就你記得牢。”

隊伍出發的號角聲在遠處響起,西烽燧的炊煙已經升起,像條淡青色的帶子,纏在剛冒頭的太陽上。徐鳳年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唐婉正幫狗剩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溫華終於制住了趙武,正拎著他的後領往帳裡拖,小傢伙還在喊“我要桃花糕”,伙房的煙囪裡又冒出一縷煙,和烽燧的煙纏在一起,慢慢飄向遠方。

他勒轉馬頭,韁繩一抖,黑馬“踏雪”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官道兩旁的胡麻花開得正盛,金色的花海隨著風起伏,像在給他送行。

走了約莫半日,路過一處驛站,徐鳳年下馬歇腳。驛站的老掌櫃認出了他,端來碗熱茶:“徐將軍這是要去哪兒?看這方向,是往南去?”

“去西楚。”徐鳳年吹了吹茶沫,“掌櫃的,最近這一帶太平嗎?”

老掌櫃嘆口氣:“前陣子不太平,有夥馬匪在黑松林一帶出沒,搶了兩個商隊。不過上週聽說被一個穿綠袍的年輕公子帶人打散了,那公子劍法厲害得很,三兩下就把匪首挑了。”

徐鳳年心裡一動:“穿綠袍?是不是揹著柄古劍,劍穗是白色的?”

“對對對!”老掌櫃一拍大腿,“就是他!說是甚麼……江南來的讀書人,還會武功,真是奇了。”

徐鳳年笑了——除了曹長卿,誰會穿綠袍,背古劍,還偏偏管這檔子閒事。看來曹長卿讓他去臺城,恐怕不只是為了姜泥。

歇夠了繼續趕路,傍晚時到了黑松林。林子裡果然還留著打鬥的痕跡,幾棵碗口粗的松樹被攔腰斬斷,斷口處光滑平整,正是古劍“太阿”的手筆。徐鳳年勒馬站在斷樹前,忽然聽到樹後有動靜,他握緊腰間的刀,沉聲道:“誰在那兒?”

樹後鑽出個揹著藥簍的小姑娘,約莫十二三歲,梳著雙丫髻,手裡還攥著株草藥,嚇得臉都白了:“我……我是附近村子的,採草藥給我娘治病,不是壞人。”

徐鳳年鬆開刀柄:“這裡剛出過事,不安全,快回家去。”

小姑娘怯生生地說:“我知道……是那個綠衣服的先生救了我們,他還幫我娘看過病,說我孃的喘病能治,給了我這個方子。”她從懷裡掏出張藥方,遞過來,“先生說,要是遇到您,讓我把這個給您。”

藥方的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清逸,正是曹長卿的手筆。上面除了藥材名稱,末尾還有行小字:“臺城桃花已開,速來。另,黑松林西麓有溫泉,可治舊傷。”

徐鳳年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馬鞍下的“踏雪”有些躁動,像是也聞到了遠方的氣息。他摸了摸黑馬的脖子:“知道了,這就去。”

小姑娘見他不是壞人,膽子大了些,指著西麓的方向:“溫泉就在那邊的山谷裡,我昨天還去那裡採過藥,水是熱的,冒著氣呢!”

謝過小姑娘,徐鳳年調轉馬頭往山谷去。夕陽把松林染成金紅色,馬蹄踩在厚厚的松針上,悄無聲息。越往山谷裡走,空氣越暖,隱約能聞到硫磺的味道。轉過一道山彎,果然看到一片熱氣騰騰的溫泉,泉眼周圍長著綠油油的水草,在微涼的傍晚裡透著生機。

他卸下行囊,解下馬鞍,讓“踏雪”在旁邊吃草,自己則脫了外衣,走進溫泉。溫熱的泉水漫過腰際,帶著點淡淡的硫磺味,浸泡著陳年的舊傷——肩上中過箭的地方,腰間捱過刀的地方,都在暖意裡慢慢舒展,像是有隻溫柔的手在輕輕按揉。

暮色漸濃,星星一顆顆亮起來,倒映在泉水中,隨波晃動,像撒了把碎鑽。徐鳳年靠在光滑的岩石上,從布袋裡摸出那半塊紅糖糕,就著泉水咬了一口。糕體已經變軟,甜意混著泉水的清冽,在舌尖慢慢散開。

他想起老張總說“日子是熬出來的,像這紅糖糕,得慢慢蒸,急了就夾生”。以前總覺得這話太囉嗦,現在才明白,所謂熬,不是硬扛,是像這溫泉裡的石頭,被水慢慢泡透了,才能暖得長久。

遠處傳來“踏雪”的嘶鳴,像是在提醒他該走了。徐鳳年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衫,重新上馬。夜空下的山路漸漸清晰,溫泉的熱氣在身後慢慢淡去,但身上的暖意卻留了下來,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裡鑽。

他知道,前路還長,臺城的桃花再好,也得一步一步走過去。但只要這暖意還在,只要懷裡的玉簪和糕餅還在,就不怕路遠。

畢竟,風裡除了硫磺味,已經開始飄來淡淡的、屬於南方的溼潤氣息了。那氣息裡,有桃花的香,有筆墨的味,還有……姜泥寫的詩裡,藏著的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黑馬“踏雪”似乎也聞到了那氣息,加快了腳步,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像在數著日子,一步,兩步,離臺城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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