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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叢林救贖

2025-12-02 作者:方少白

山林在短暫喧囂後重歸靜謐,夕陽餘暉被地平線吞沒,墨綠叢林被暮色籠罩。知世拍去身上塵土,沉穩下令:“打掃乾淨,帶上俘虜,我們回去。”兩名戰士架起被反綁、滿臉恐懼的日軍俘虜,隊伍整理行裝,準備返回營地。

沉重的腳步聲在山林迴盪,踏在落葉上沙沙作響,似土地訴說著戰鬥的殘酷。孤寂鳥啼劃破沉寂,更添清冷蕭索。空氣中草木潮溼、火藥殘留與血腥味交織,無聲見證著戰鬥的代價。

隊伍準備出發時,武風雲腳步頓住,側頭皺眉,似在捕捉甚麼。“怎麼了,風哥?”戰士低聲問。

武風雲“噓”了一聲,神情凝重側耳傾聽,他聽到一絲微弱聲音,混在風聲蟲鳴中,若有若無,以為是幻聽。然而,那聲音再次傳來,清晰了些,是一聲痛苦絕望的呼救:“救……救我……”

武風雲眼神銳利如鷹,壓低聲音對知世說:“知世,有人在求救!”知世警覺,屏住呼吸細聽後肯定點頭:“在那邊,聲音微弱,情況不妙。”

武風雲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如獵豹般壓低身子,循聲悄無聲息移動,知世緊隨其後。他們撥開帶刺灌木,鋒利枝條在手臂劃出血痕,卻渾然不覺。

聲音漸漸清晰,在一處被植被遮掩的小土坡下,他們找到了聲音來源。那是個蜷縮在地的男子,身穿破爛粗布衣,身體因劇痛顫抖。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無血色,雙眼緊閉,意識模糊。右腿褲管被鮮血染紅,是槍傷;腹部傷口可怕,血水浸透布片,暗紅色液體緩緩滲出,生命垂危。

“快!”知世蹲下身,專業迅速地檢查男子傷勢,眼神焦急。他發現男子右腿是貫穿傷,雖未傷到動脈,但失血嚴重;腹部傷口深可見骨,極可能傷及內臟,最為致命。“堅持住,同志,我們是自己人。”

知世一邊溫和安慰,一邊從急救包取出止血帶,熟練綁在男子大腿根部,控制腿部出血。接著,他用消毒棉球小心清理腹部傷口,男子每被觸碰都因劇痛渾身一顫,卻發不出完整呻吟。

處理完傷口,知世取出珍貴抗生素為男子注射,做完這一切,他已滿頭大汗。片刻後,男子呼吸平穩些,蒼白的臉泛起一絲微弱血色。

龍雲飛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從迷茫痛苦慢慢聚焦在知世臉上,眼神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深不見底的悲傷。知世喂他水,輕聲問道:“同志,你叫甚麼名字?怎會一人傷在這裡?”

男子嘴唇翕動,聲音沙啞:“我……我叫龍雲飛。”耗盡力氣後,他停頓很久,在知世鼓勵目光下,用夢囈般的語調緩緩道來。“我本是個教書先生,在省城中學教國文。”他眼神飄向遠方,彷彿看到窗明几淨的教室,聽到孩子們朗朗讀書聲。

“我的妻子叫婉清,是學校音樂老師。我們有個女兒,剛滿五歲,小名叫‘囡囡’,她最喜歡聽我講岳飛的故事,說長大了也要當大英雄……”說到這裡,一滴渾濁淚水順著他佈滿汙垢的臉頰滑落,與血水混在一起。

知世心猛地一揪,他知道平靜開頭往往預示著破碎結局。

“戰爭爆發後,城裡日子越來越難。我看著學生們被逼著學日語,看著同胞被日軍肆意欺凌,我手裡的粉筆,重得像塊石頭。”龍雲飛聲音顫抖,

“婉清對我說,‘雲飛,國都破了,家何以為家?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於是,我們變賣家當,帶著囡囡,跟著一支隊伍,加入抗日救亡行列。”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牽動腹部傷口,疼得倒抽涼氣。知世連忙安撫:“別急,慢慢說。”

“我們本想一起上前線,但隊伍需要人做宣傳和聯絡工作。我識字,負責情報傳遞;婉清歌聲好,就帶著宣傳隊去各個村子唱歌,鼓舞士氣。我們把囡囡託付給山裡一位老鄉,想著趕走鬼子就接她回來團聚……”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悔恨自責。“可我們低估了鬼子的兇殘。三天前,我們傳遞的一份重要情報被日軍截獲,他們根據線索,鎖定我們活動區域。那天晚上,我們正在村祠堂裡開會,鬼子突然包圍上來……”

龍雲飛眼中佈滿血絲,那晚恐怖景象彷彿就在眼前。“槍聲、喊殺聲、火光……祠堂的門被撞開,鬼子像一群惡狼一樣衝了進來。婉清……婉清為了掩護我撤離,她抓起一把凳子,狠狠地砸向一個鬼子軍官……”他泣不成聲,巨大悲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我親眼看到,那個軍官殺了她……她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一直看著我,好像在說……‘雲飛,活下去’……”

周圍戰士們沉默了,連日軍俘虜也停止掙扎,呆呆地看著這個悲痛欲絕的男人。武風雲別過頭,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知世眼眶紅了,強忍淚水,繼續為龍雲飛擦拭額頭冷汗。

“我瘋了一樣衝出去,身後是同志們的慘叫。我甚麼都不管了,只想跑,只想把婉清用命換來的情報送出去。

我一路跑,一路聽著身後的槍聲,直到一顆子彈打中我的腿,我滾下了山坡,才僥倖躲過一劫。”龍雲飛絕望地閉上眼睛,

“我們的隊伍……沒了……婉清也沒了……我甚至……都沒能回去看一眼囡囡……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婉清,對不起所有犧牲的同志……”

他的故事講完,山林間一片死寂,只有他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在迴盪。這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愛國志士”標籤,而是一個破碎靈魂的悲歌。

他的傷,不僅在腿上、腹部,更在心上,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滴著血的傷口。

知世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聲音無比堅定:“龍同志,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活下來,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你的妻子,你的同志,他們用生命守護的,不就是你此刻的生命,和我們正在為之奮鬥的未來嗎?”

他握緊龍雲飛的手,一字一句說道:“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你的同志,你的親人。我們帶你回去,治好你的傷。等你好起來,我們一起,把那些魔鬼趕出我們的家園。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接囡囡回家,告訴她,她的爸爸和媽媽,都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龍雲飛緩緩睜開眼,看著知世那雙清澈而充滿力量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神情肅穆的戰士們。

他眼中的絕望,被一束光照亮,漸漸化作了深沉的、帶著復仇火焰的堅定。他再次微微點頭,這一次,是源於新的、沉重的承諾。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截然不同。每個人的腳步都變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堅定。他們揹負的,是一段破碎的家國記憶,一份沉甸甸的犧牲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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