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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伏擊風雲變

2025-12-02 作者:方少白

1940年11月,凜冽的寒風如無形的刀鋒,刮過越南連綿起伏的群山。在一片被濃霧與溼氣吞噬的密林深處,第X3師第一組計程車兵們正像一群蟄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穿行。他們的軍裝被露水和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每個人的臉上都交織著疲憊與堅毅。

隊伍的後方,跟著他們的黨代表——知世。她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如鷹,彷彿能穿透這片潮溼的雨幕,洞悉前方的一切。

“黨代表,前面就是‘鬼見愁’峽谷了。”副官王強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一道被兩側陡峭山壁夾峙的狹窄通道,“過了這裡,再走十里,就是情報裡說的伏擊點‘一線天’。”

知世點點頭,目光依舊鎖定著前方。就在這時,隊伍側翼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士兵們瞬間警覺,槍口齊刷刷地指向了聲音來源。

“別開槍!別開槍!”一個女人驚慌失措地從林中鑽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樸素的越南奧黛,臉上沾著泥土,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我是……我是附近村子的村民,迷路了。”

她操著一口生硬但還算流利的越南語,聲音顫抖,看起來楚楚可憐。

然而,知世卻紋絲不動。他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那個女人身上來回審視。她的衣服雖然破舊,但布料質地細膩,不像是普通農家女子能擁有的。

她的雙手,雖然故意抹上了泥土,但指關節的面板依然光滑,沒有常年勞作留下的粗糙老繭。最關鍵的是,她那雙驚恐的眼睛,在瞬間的慌亂之後,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近乎專業的銳利。

知世的腦海中,以前在石屏縣的記憶瞬間與眼前的面孔重合。她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隊伍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天宮園美,帝國陸軍情報部‘南櫻’小組特工。別來無恙啊。”

女人的臉色瞬間煞白,眼中的恐懼被一絲驚愕所取代,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辜的模樣:“這個小女孩,您在說甚麼?我不認識甚麼天宮園美。”

“夠了!”知世猛地拔出手槍,槍口直指女人的眉心,“我以前在河口鎮見過你,你和日軍大尉田中一郞是一夥的。”

氣氛瞬間凝固,空氣彷彿被抽乾,只剩下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知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猶豫,只有斬釘截鐵的殺意:“她是日本間諜,會暴露我們的位置和任務。殺了她,立刻!”

然而,就在知世即將扣下扳機的一剎那,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等等,知世,黨代表!”來人是第X3師的師長,辰中天。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是軍中有名的“猛張飛”,但此刻他的臉上卻寫滿了嚴肅與不解。

“辰中天,你想幹甚麼?讓開!”知世的聲音冰冷。

“我不能讓開,”辰中天毫不退縮地與知世對視著,“黨代表,我尊敬您,也服從命令。但我們不能僅憑您一句話,就處決一個手無寸鐵、自稱是平民的女人。這不符合軍紀,更不符合我們中國人的道義!”

“道義?”知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辰中天,你是不是在大後方待久了,天真了?她的道義就是為天皇盡忠,把我們的情報送出去,讓我們全師都死在這裡!”

“我承認,她很可疑,”辰中天寸步不讓,“但‘可疑’不等於‘確鑿’!如果我們今天因為懷疑就殺了一個平民,那我們和那些濫殺無辜的日軍有甚麼區別?我們是軍人,不是劊子手!我們需要證據!”

周圍計程車兵們開始竊竊私語,不少人認同辰中天的觀點。是啊,他們是為了保家衛國才拿起槍,不是為了屠殺無辜。如果連這點底線都守不住,那他們戰鬥的意義又在哪裡?

知世看著辰中天,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眼神動搖計程車兵,她知道自己無法強行下令。強行處決,會動搖軍心,甚至可能引發譁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是天宮園美傳遞情報的機會。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最終,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緩緩放下了槍。

“好,辰中天,你說得對。”知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眼神卻更加銳利,“我們不能殺她,因為我們沒有‘證據’。但我們也不能放她,因為她有‘嫌疑’。”

她頓了頓,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把她捆起來,用布堵住嘴。我們帶著她,一起到伏擊地點。等戰鬥打響,日軍自顧不暇的時候,我們再放她走。這樣,既保全了我們的原則,也確保了伏擊任務不會因為她而洩露。”

辰中天愣住了,他沒想到知世會想出這樣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這個方案既尊重了他的意見,又徹底消除了隱患。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同意這個辦法。”

士兵們也紛紛鬆了口氣,這個結果讓他們都能接受。於是,天宮園美被反綁了雙手,堵住了嘴,由兩名士兵嚴密看管著,繼續隨隊伍前進。

接下來的路程,氣氛變得異常詭異。天宮園美雖然無法說話,但她的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時不時地刺向知世。而知世則始終目不斜視,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歷經半日的艱苦跋涉,翻過陡峭險峻的山峰,穿過荊棘叢生的密林,知世帶領的隊伍終於抵達了傳說中的“一線天”。

當那道狹窄而幽深的峽谷豁然出現在眼前時,眾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一線天”果真是天然的絕妙伏擊點,兩側是高聳入雲、陡峭險峻的山峰,岩石嶙峋,彷彿是巨人用巨斧劈開一般,只留下這一道狹窄的通道。

峽谷內陰暗潮溼,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葉氣息,地面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石塊和雜亂的樹枝。日軍車隊一旦進入,就如同陷入了一個巨大的口袋,前後受阻,進退維谷,只能任人宰割。

時針與分針在冰冷的錶盤上精準地重合,指向了十二點整。

在一片被正午陽光炙烤得有些扭曲的空氣中,國軍第X2師和第X3師的四組戰士,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了各自的伏擊陣地。這裡是“一線天”峽谷的出口,兩側是陡峭的巖壁,中間是一條蜿蜒的土路,是敵軍運輸隊唯一的通路。

第一組由X2師的李上士帶領,他們潛伏在東側的密林中,戰士們臉上塗著厚厚的油彩,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他們迅速用樹枝和藤蔓對機槍陣地進行了偽裝,只留下一個狹小的射擊孔。

第二組是X3師的辰中天帶領,配備了捷克式輕機槍和火箭筒。佔據在山崖上,居高臨下,視野開闊,負責封鎖峽谷的入口。

第三組和第四組則分別佔據了峽谷兩側的高地,他們配備了精準的AK47步槍和幾門迫擊炮,居高臨下,視野開闊,負責封鎖峽谷的出口,並隨時準備提供火力支援。

當最後一名戰士——一個年輕的新兵,屏住呼吸,將身子完全藏在一塊巨石後面時,李上士看了一眼手錶,時針和分針正好重合。他透過手勢向各組傳遞了“就位”的訊號。山谷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和戰士們壓抑而急促的呼吸聲。十二點,伏擊圈已經悄然合攏,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獵物自己走進來。

整個峽谷瞬間陷入了一種寂靜得可怕的氛圍之中,只聽得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彷彿是大自然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奏響前奏。

隊員們靜靜地潛伏著,眼睛緊緊地盯著峽谷的入口,心跳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等待的煎熬如同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著每個人的神經。

太陽漸漸升高,熾熱的陽光灑在峽谷中,卻無法驅散那股緊張的氣息。就在太陽即將升到頭頂,熾熱的陽光烤得大地發燙時,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是死亡的腳步聲在逐漸逼近。

“來了!”不知是誰輕聲喊了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和興奮。

五輛塗著日軍“膏藥旗”的軍用卡車,滿載著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的物資箱,隆隆駛入峽谷的入口。卡車前後,各有一輛漆黑笨重的九七式“奇哈”中型裝甲車壓陣,另一輛則行駛在隊伍最前方,用它的機槍和裝甲為整個車隊開路。這是日軍在佔領區常見的運輸隊配置,他們自認為這片已經被“清剿”過的區域是安全的。

裝甲車內的日軍士兵,透過觀察孔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崖壁和怪石嶙峋的山坡。他們是老兵,知道游擊隊的狡猾,所以保持著專業的戒備。然而,卡車車廂裡計程車兵們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們或倚著車廂板打盹,或哼著家鄉的小調,臉上洋溢著一種勝利者的得意與鬆弛。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次例行的、枯燥的運輸任務,目的地是安沛鎮的前線基地,那裡有美酒和慰安。戰爭的殘酷,似乎離他們很遠。

他們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進一個巨大的、精心佈置的墳墓。峽谷兩側的岩石縫隙、灌木叢後,數十雙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潛伏的毒蛇,已經鎖定了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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