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活口?”
陳峰盯著海圖上那幾個亂跳的回波,聲音冷得像剛從海水裡撈出來。
林曉耳機壓得很緊,眼睛一眨不眨。
“有。”
“兩艘護航驅逐,一艘骨甲護航艇,還有一艘小型拖船回波。”
“拖船半沉,速度不足兩節。”
“護航艦還在動。”
王大柱一聽,剛才的笑意瞬間收了。
“孃的。”
“重巡都斷成兩截了,它們還不死?”
許青川看著海圖,手指往東南一劃。
“不是不死。”
“是想跑。”
“它們正在往赤潮島回航線方向擠。”
李虎冷笑一聲。
“回去報信?”
陳峰拿起通話器,眼神沒有半點波動。
“它們回不去。”
海面上,濃煙還沒散。
斷裂重巡沉沒後的黑紅浪潮,一層層拍打著燃燒殘骸。
那幾艘殘存護航艦像被火燒瘋的野狗,在碎片和毒霧之間亂竄。
一艘護航驅逐艦艦橋塌了半邊,側舷還掛著斷裂的骨甲,卻仍舊硬頂著黑煙往外衝。
另一艘驅逐艦尾部拖著火,炮塔一轉一停,像抽筋一樣亂擺。
骨甲護航艇最瘋。
它前端的骨化撞角已經燒得發黑,可還是壓開海浪,朝S艇封鎖線直撞過去。
劉滿倉的罵聲立刻從頻道里炸開。
“喲呵!”
“還想撞?”
“你爺爺我還沒答應呢!”
陳峰直接打斷。
“劉滿倉。”
“別浪。”
“收緊外圈,不許單艇貼臉。”
劉滿倉立刻回道:“收到!”
“狼群收口!”
十二艘S艇在火光邊緣再次散開。
剛才它們像狼一樣撕咬。
現在它們像一圈鐵索,慢慢往裡勒。
九號、十號封東南霧帶。
十一號、十二號繞遠壓外口。
一號到六號分兩隊卡住殘敵左右兩翼。
七號、八號受損不退,在外圈補槍,專掃炮位和投彈架。
王大柱看得咧嘴。
“這口袋一收,它們就沒地兒鑽了。”
許青川搖頭。
“還不夠。”
“水下也得封死。”
陳峰已經按下第二個頻道。
“周海山。”
“潛艇隊還能動嗎?”
周海山的聲音很穩。
“能。”
“六艘都在。”
“潛一至潛三完成靜默轉移。”
“潛四至潛六魚雷還有餘量。”
陳峰只說了四個字。
“封死下口。”
周海山沉聲回道:“明白。”
“潛艇隊,重新上浮至攻擊深度。”
“北深線壓前。”
“南暗溝壓後。”
“後口別讓任何東西漏過去。”
水下,六艘VII型潛艇像六條黑魚,從深水裡緩慢調整位置。
它們沒有急著衝。
也沒有亂開機。
柴油機早已關閉,電機低速推進,聲紋壓到最低。
年輕舵手手心全是汗,卻不再發抖。
老段站在他身後,低聲道:“記住剛才的機槍聲。”
“上面兄弟給你擋過命。”
“現在該你封門了。”
年輕舵手咬牙點頭。
“明白。”
潛艇一號內,聲吶兵抬起兩根手指。
“目標骨甲艇,右前方,距離一千八。”
周海山盯著射擊盤。
“不打它。”
“它上面有S艇。”
“盯驅逐。”
“那艘想鑽霧的才是肥的。”
聲吶兵立刻轉向。
“護航驅逐二號。”
“航速五節。”
“艦體異響嚴重。”
“航向東南。”
周海山眼睛一眯。
“它想跑。”
“魚雷管一號二號預備。”
海面上,殘敵也發現不對了。
它們前面是S艇白浪。
後面是沉沒重巡留下的火海和毒霧。
左右是漂浮燃燒的殘骸。
水下,還有它們看不見的黑影在移動。
那艘企圖突圍的護航驅逐忽然發出刺耳汽笛。
艦首兩側的骨化撞角猛地外翻,像兩把畸形犁刀,硬生生朝S艇九號和十號之間的縫隙扎過去。
林曉聲音一緊。
“敵驅逐艦加速!”
“目標九號十號中縫!”
“它要撞開外圈!”
陳峰冷笑。
“撞?”
“讓它撞空氣。”
劉滿倉秒懂。
“九號十號!”
“開門!”
“十一十二號!”
“關門!”
九號、十號兩艘S艇突然向兩側滑開。
那艘驅逐艦像一頭髮瘋的公牛,猛地衝進空出來的縫裡。
艦橋上的怪物水兵似乎以為自己賭贏了,嘶吼聲甚至穿過炮火傳出來。
下一秒,十一號和十二號從更外側橫切回來。
兩艘S艇沒有貼近。
它們只是把兩枚輕型魚雷甩進了那艘驅逐艦前方航線。
魚雷白線在海面下交叉。
敵驅逐艦被迫急轉。
可它忘了,自己身後還有潛艇。
周海山猛地揮手。
“放!”
潛艇一號兩枚魚雷脫管而出。
潛艇三號同一時間補射。
四道水下白線從不同角度直撲驅逐艦腹部。
那艘驅逐艦剛躲開S艇輕雷,艦身還沒擺正。
它的骨化撞角甚至還卡在轉向浪裡。
轟!
第一枚魚雷命中左舷中段。
轟!
第二枚命中尾部舵機。
第三枚貼著艦腹鑽入,炸得整艘船猛地抬了一下。
第四枚稍偏,卻在近側爆開,水牆把它狠狠推回包圍圈。
林曉猛地喊道:“命中!”
“敵驅逐艦舵機失效!”
“尾部進水!”
王大柱一拳砸在桌上。
“好!”
“這就是關門打狗!”
那艘護航驅逐艦還想掙扎。
側舷炮塔轉向S艇十一號。
還沒等炮口抬起,S艇九號從側後方殺回,機槍一梭子掃過去。
噠噠噠噠!
炮位上的怪物水兵被打成碎塊。
緊接著,十號艇補了一枚輕雷。
轟!
驅逐艦尾部再次爆開。
整艘船開始橫著下沉。
劉滿倉吼道:“別看熱鬧!”
“下一艘!”
骨甲護航艇已經衝到了內圈。
它沒有炮火優勢,乾脆把骨化撞角壓到最低,想貼著海面撞穿S艇七號。
七號艇剛受過傷,左舷外殼還露著裂痕。
艇長眼睛通紅。
“它衝我來了!”
劉滿倉立刻罵道:“你他娘別硬扛!”
“左滿舵!”
“拖它屁股!”
七號艇猛地左擺。
骨甲護航艇擦著它船尾衝過,撞角帶起一片白浪。
八號艇從另一邊斜插而上。
“八號壓它腰!”
“輕雷一發!”
魚雷入水距離近得嚇人。
骨甲護航艇想躲,可前衝慣性太大,根本轉不過來。
轟!
它側腹被炸開一條大口子。
慘白骨槳飛出去十幾片。
可這東西還沒沉。
裂口裡竟然伸出一堆紅黑肉索,死命纏住破開的骨甲。
王大柱看得噁心。
“又縫?”
陳峰冷聲道:“縫不上了。”
“王根生。”
“152炮。”
“點它。”
岸炮陣地上,王根生早就憋著火。
“收到!”
“152炮組!”
“目標骨甲護航艇!”
“近爆高爆彈!”
“給老子拆骨頭!”
二十四門152毫米岸防炮快速修正。
炮口沒有305那麼嚇人,卻更快,更狠,更適合打這種殘敵。
轟轟轟!
一串炮彈越過外海,砸在骨甲護航艇周圍。
第一發炸偏,掀起水牆。
第二發落在艦首,直接把燒黑的骨化撞角炸斷半截。
第三發砸中甲板,怪物水兵和投彈架一起飛上天。
第四發命中側腹裂口。
轟!
那團正在自愈的肉索被炸成黑紅碎泥。
骨甲護航艇像被人抽掉脊樑,速度一下垮了。
S艇七號艇長咬牙吼道:“輪到我了!”
劉滿倉急罵:“七號別上頭!”
七號艇長回得很快。
“不上頭。”
“補刀而已。”
七號艇從外圈壓進,雙聯重機槍對準骨甲艇甲板一路橫掃。
八號艇貼著另一側補火。
機槍子彈像兩把刮刀,把殘餘炮位、投彈架、艦橋視窗全颳了一遍。
最後,S艇八號補出第二枚輕雷。
轟!
骨甲護航艇從側腹炸開,骨槳、肉索、鋼板一起翻出海面。
它前端撞角高高翹起,隨後一頭扎進黑水裡。
林曉快速確認。
“骨甲護航艇沉沒。”
“第二目標清除。”
陳峰沒有任何慶祝。
“剩最後一艘驅逐。”
“還有拖船。”
許青川盯著海圖,眉頭微皺。
“那艘拖船不對。”
“它半沉還在向東南漂。”
“可能帶訊號器。”
李虎冷聲道:“報信浮標?”
林曉立刻切頻。
“我在找。”
“有短波噪聲。”
“很弱。”
“像自動脈衝。”
陳峰眼神一寒。
“先別管驅逐。”
“拖船必須死。”
王大柱立刻急了。
“那驅逐艦呢?”
陳峰淡淡道:“跑不了。”
“潛四潛五盯住它。”
“潛六,打拖船。”
水下,潛艇六號艇長一聽,立刻抓起口令板。
“潛六收到。”
“目標小型拖船。”
“距離兩千三。”
“航速一節半。”
“魚雷一發足夠。”
旁邊魚雷兵嚥了口唾沫。
“艇長,用魚雷打拖船,會不會太浪費?”
艇長瞪他一眼。
“司令說它必須死。”
“那它就是戰列艦。”
魚雷兵立刻閉嘴。
“發射!”
一枚魚雷從深水裡竄出。
半沉拖船還在冒煙。
它甲板上空無一人,只有一根斷裂桅杆還閃著微弱紅光。
那紅光一閃一閃,像垂死蟲子的眼睛。
林曉猛地抬頭。
“確認脈衝源!”
“就在拖船桅杆!”
話音剛落。
魚雷命中。
轟!
拖船被炸成兩段。
桅杆連同訊號器一起飛上天,又被爆炸火球吞掉。
林曉快速掃頻。
“短波消失。”
“訊號器清除。”
陳峰這才把目光轉回最後一艘護航驅逐艦。
那艘驅逐艦已經慌了。
它沒有再衝S艇,也沒有救同伴。
它居然掉頭往沉沒重巡留下的毒霧區鑽。
王大柱愣住。
“它瘋了?”
許青川冷笑。
“不瘋。”
“它想利用毒霧遮蔽雷達和光學。”
林曉盯著螢幕。
“它速度還剩四節。”
“艦體右傾。”
“但還能動。”
劉滿倉的聲音立刻響起。
“司令,讓我帶隊壓進去!”
陳峰直接拒絕。
“不準。”
“毒霧範圍不明。”
“誰進去誰找死。”
劉滿倉憋了一下。
“那咋辦?”
陳峰看向海圖上的水下標記。
“潛艇點名。”
周海山的聲音低低傳來。
“潛四潛五已經就位。”
“敵驅逐艦正從我們交叉射界上方透過。”
陳峰只回了一個字。
“打。”
潛艇四號和五號幾乎同時開火。
四枚魚雷從左右兩側斜斜衝出。
毒霧遮得住眼睛。
遮不住聲吶。
那艘護航驅逐艦的螺旋槳聲,在水下清清楚楚。
第一枚魚雷命中艦首下方。
轟!
它整個艦首被炸得向上一抬。
第二枚命中右舷動力艙。
第三枚在左側近爆,把傾斜角進一步推大。
第四枚直接鑽進中段裂口。
轟——!
護航驅逐艦從中段炸開。
它沒有重巡那麼硬,也沒有完整修復鏈。
四雷下去,整艘船當場失去動力。
劉滿倉在外圈看得直跺腳。
“漂亮!”
“老周這刀補得穩!”
周海山淡淡回了一句。
“魚雷比你嘴穩。”
頻道里有人差點笑出聲。
陳峰冷聲道:“閉嘴。”
“確認沉沒。”
王根生那邊也不閒著。
“152炮組!”
“別讓潛艇兄弟白打!”
“對準浮出毒霧的上層建築!”
“補兩輪!”
轟轟轟!
152毫米炮彈落入毒霧邊緣。
最後那艘護航驅逐艦被炸得甲板亂飛。
艦橋塌陷。
炮塔翻落。
投彈架連著怪物水兵一起被撕碎。
它掙扎著冒出一股黑紅煙柱,隨後艦身慢慢傾斜。
林曉盯著回波,語速越來越快。
“目標速度歸零。”
“動力聲消失。”
“艙內爆炸。”
“艦體斷電。”
“下沉中。”
王大柱壓著嗓子。
“沉。”
“快沉。”
像是聽見了他的催促。
那艘護航驅逐艦尾部先沉入海里。
艦首翹起。
殘破骨甲從船身上大片脫落,像死魚的鱗片。
最後一盞暗紅艦燈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黑水合攏。
只剩一圈翻滾泡沫。
林曉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艘護航驅逐艦沉沒確認。”
“拖船沉沒確認。”
“骨甲護航艇沉沒確認。”
“先前重巡沉沒確認。”
“汙染補給船殉爆確認。”
陳峰沒急著說話。
他盯著海圖。
“再掃。”
林曉立刻切換雷達與聲吶彙總。
“全頻段掃。”
“水面無可航行目標。”
“水下無高速螺旋槳聲。”
“短波訊號無。”
“靜燈訊號無。”
許青川補了一句。
“外圈S艇目視確認。”
“沒有艦影突圍。”
劉滿倉粗聲粗氣地回道:“狼群外圈封著呢。”
“連塊會跑的鐵皮都沒漏。”
周海山也開口。
“潛艇隊水下確認。”
“北深線、南暗溝、後口全封閉。”
“無敵艦透過。”
王根生在岸炮陣地上吼道:“岸炮觀測哨也沒看見漏網的!”
“海面上能動的都讓咱砸沒了!”
陳峰這才慢慢鬆開手。
他手心裡,全是被通話器硌出的紅印。
王大柱看著他,眼睛發亮。
“司令。”
“這算啥?”
陳峰看向遠處。
火海還在燒。
濃煙還在滾。
黑紅海水裡到處漂著扭曲鋼板、斷裂骨甲、燒焦桶罐和翻白的怪物屍體。
碎星灣的新海軍,第一次真正出刀。
潛艇封水下。
S艇鎖外圈。
岸炮越頂補殺。
一張鐵壁合圍,從頭到尾沒有給敵人留半條活路。
陳峰拿起通話器,聲音傳遍所有頻道。
“全隊聽令。”
“敵方魔改修復編隊,全殲。”
“確認無一漏網。”
短暫的死寂後,頻道炸了。
“全殲!”
“無一漏網!”
“咱們贏了!”
“S艇隊沒漏!”
“潛艇隊封死了!”
“岸炮打穿了!”
王大柱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像個傻子。
“零傷亡!”
“司令,咱們這波是零傷亡全殲啊!”
林曉確認了一遍傷損表,聲音也帶著抖。
“S艇二號、七號輕損。”
“無沉沒。”
“潛艇隊無損。”
“岸炮陣地無損。”
“人員輕傷十一人。”
“無陣亡。”
許青川長長吐出一口氣。
“鐵壁清掃完成。”
“外海戰場屬於我們了。”
劉滿倉在海面上嗓子已經啞透,卻還在笑。
“兄弟們!”
“別光喊!”
“眼睛放亮!”
“看見會動的再補一梭子!”
周海山淡淡道:“潛艇隊繼續巡封。”
“別讓死魚詐屍。”
陳峰聽著這些聲音,嘴角終於揚了一下。
“行。”
“都會搶臺詞了。”
王大柱嘿嘿一笑。
“這不是跟司令學的嘛。”
陳峰沒有接他的話。
他走到觀察窗前,看著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海面。
最大的獵物沉了。
企圖頑抗的殘敵也沉了。
赤潮島這支修復編隊,從重巡到補給船,再到護航艦和拖船,被碎星灣一口氣送進了海底。
沒有逃兵。
沒有報信船。
沒有漏網魚。
只剩滿海漂浮的高價值殘骸。
黑紅骨甲,魔改推進泵,斷裂炮塔,燒焦生化艙,破碎修復鏈,全都在浪裡起伏。
老郭不知道甚麼時候擠到門口,眼睛都直了。
“司令。”
“這……這得值多少啊?”
王大柱立刻樂了。
“老郭,你這算盤響得比炮還快。”
老郭嚥了口唾沫。
“這不是怕浪衝走嘛。”
“那都是錢啊。”
陳峰看著海面,眼底也閃過一絲熱意。
打仗是為了活。
打贏之後,就該收賬。
這麼多魔改殘骸。
這麼多深淵材料。
這麼大一支修復編隊。
系統這次要是還摳門,他真想把它也拖出去打一輪越頂覆蓋。
陳峰拿起通話器,聲音恢復了平靜。
“許青川。”
“戰場封鎖。”
“劉滿倉外圈警戒。”
“周海山水下巡封。”
“王根生炮口不許降。”
“李虎帶洗消隊準備上。”
他頓了頓,看著那片燃燒的殘骸海。
“打完了。”
“該撿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