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動!”
許青川這一聲不高,卻像釘子一樣釘進了整片碼頭。
剛剛還圍上來的幾個戰士,腳步硬生生停住。
海風捲著硝煙、焦木和腥臭撲過來,火光在半截殘艇的裂口裡一跳一跳,把那隻卡在骨架深處的囊體映得發亮。
它不是死物。
它在鼓。
像一顆被強行塞進鐵殼裡的心臟,還在緩慢收縮。
滴答。
又一滴暗紅液體落下,砸在殘艇下方的木板上。
嗤——
木板表面瞬間冒起一縷白煙,腐蝕出一個肉眼可見的小坑。
周圍所有人臉色同時一變。
李虎剛罵到嘴邊的話硬是嚥了回去,眉心擰成一團:“狗日的,這玩意兒真能爛木頭。”
“不是爛木頭,是汙染。”
許青川已經蹲了下去,語速極快,卻穩得嚇人。
“它還完整,外囊沒徹底破。”
“現在誰敢上手亂拽,囊皮一裂,這一片都得遭殃。”
陳峰已經大步趕到。
他只看了一眼那塊被腐蝕冒煙的木板,眼神就冷了下來。
“清場。”
“碼頭前沿三十米,立刻清空。”
“誰都不許靠近!”
“是!”
周圍戰士轟然應聲。
李虎一扭頭就吼:“特戰營,拉警戒線!碼頭工、救火隊、抬擔架的,全部往後撤!誰敢往前湊,老子踹斷他腿!”
本來還想圍過來看稀奇的幾名港工,一聽“汙染”兩個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許青川沒抬頭,已經在觀察那半截殘艇的結構。
他戴上厚手套,用長鉗一點點撥開外圍燒焦的骨甲片,動作極輕。
“這不是隨便塞進去的。”
“它有固定架。”
“而且架子還做了減震,說明這幫狗東西是準備把完整囊體運進港內用的,不是隨便裝船。”
陳峰蹲到他旁邊:“能拿出來嗎?”
“能,但不能硬拿。”
許青川抬手指了指幾根扭曲骨刺和金屬梁。
“看見沒,這幾根東西把囊體卡得很死。”
“現在它已經受熱,外囊脆了。你一扯,等於自己捏爆。”
說著,他又用鉗尖輕輕碰了碰下方支撐板。
支撐板邊緣立刻滋出白煙,像被酸液舔了一口。
李虎看得頭皮發炸:“要是剛才那幾條鬼艇真把這玩意兒衝進人堆裡——”
“那今晚碎星灣就不是死幾個人的問題。”
許青川接過話,聲音平靜得發冷。
“是整段碼頭都得廢。”
陳峰眼神沉了沉,抬頭就喊:“林曉!”
“到!”
林曉一路小跑衝過來,額頭全是汗,耳機還掛在脖子上。
她先看了眼那隻囊體,又看了眼木板上的腐蝕坑,臉色立刻變了。
“這東西要是在倉區炸開,港口後勤線就全完了。”
“不是後勤線。”
許青川站起身,抓過一截燒黑木炭,在殘破木板上飛快畫線。
“是整套港區流程都得改。”
“現在哪些地方離難民區近,哪些地方有水源、通風、硬地、排汙溝,我都要知道。”
林曉一愣:“你現在就要做洗消方案?”
“現在不做,等它漏了再做?”
許青川頭都沒抬,筆線刷刷地往下走。
“聽著,第一,這玩意兒不能留在木板上,必須架空隔離。”
“第二,周圍所有被汙染濺到的碎木、破布、屍體碎塊,不能亂扔,得單獨封存。”
“第三,港口必須立刻預備一個洗消站,不然下一次再打出這種鬼東西,摸過的人、踩過的人、搬過的人,能把整片港區拖髒。”
陳峰立刻問:“洗消站放哪?”
許青川抬手就在木板上畫出三塊區域。
“西廢倉後面的空石地。”
“離主碼頭遠,離海近,風向也順,旁邊還有兩條排水溝可以做隔離池。”
“第一道,脫裝備區。”
“第二道,沖洗區。”
“第三道,觀察隔離區。”
“進過汙染區的人,不準直接回主港,不準碰糧食,不準碰水源,不準混進難民區。”
他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腦子裡已經把整個流程跑完了。
“桶裝海水、鹼灰、石灰粉、舊鐵皮盆、刷子、麻繩、廢油桶,全都能用。”
“沒有專業洗消車,我們就用笨辦法,但流程不能亂。”
李虎聽得嘴角直抽:“你這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許青川終於抬頭看他一眼,淡淡道:“裝的比那條鬼艇多,至少不會把自己炸了。”
李虎被懟得一噎,偏偏還說不出話。
陳峰卻直接拍板。
“照他說的辦。”
“林曉,你記。”
“立刻抽人,在西廢倉後面搭洗消站。”
“王大柱那邊騰兩輛水車,一輛裝海水,一輛裝淨水,給我分開用。”
“李虎,你的人繼續封鎖這片,任何殘骸不許外流。”
“是!”
命令砸下去,整個碼頭再次轉了起來。
而許青川已經重新蹲回殘艇旁。
他從工兵手裡接過幾樣東西:一塊厚鐵皮、一隻舊彈藥箱外殼、兩根撬棍、幾卷溼麻布,還有一桶剛打來的海沙。
李虎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皺眉:“你拿這些幹甚麼?”
“做封裝箱。”
許青川說得理所當然。
“現在沒現成鉛箱,也沒防化筒,只能先做個簡封。”
“內層溼麻布,防滑、防震。”
“中層海沙,緩衝、吸附。”
“外層鐵皮和彈藥箱殼,先把它跟外頭隔開。”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開始分配。
“你,去把那輛被炸歪的彈藥車後擋板卸下來。”
“你,把沒被汙染的溼麻布再拿三層。”
“你們兩個,把那根吊機鋼纜割一段,我要做提手和固定扣。”
幾個工兵聽得一愣一愣,但動作卻一點不慢,扭頭就跑。
李虎蹲在旁邊看了兩秒,忍不住道:“你連這都能現場拼?”
許青川沒理他。
他已經把舊彈藥箱外殼拆平,又拿鐵釘和撬棍硬擰出一個簡陋的方套。
手上動作又快又準,像不是在打仗,是在修一臺隨時會爆的機器。
“陳峰。”
“說。”
“我拿樣本的時候,周圍十米內,只留四個人。”
“你,我,李虎,再加一個端燈的。”
“其他人全部退後。”
“行。”
陳峰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揮手清人。
很快,半截殘艇周圍就只剩下他們幾人。
海風吹過,四下安靜得只剩火焰噼啪聲,還有那隻囊體滴液的聲響。
許青川戴上簡易護目鏡,又讓人把溼麻布裹在口鼻外,做了最粗糙的防護。
隨後,他雙手各拿一根長撬棍,緩緩探進殘艇內部。
“燈壓低。”
“別照囊體正面,照固定架。”
林曉親自端著一盞遮光燈,照著他手下的位置。
燈光一低,那幾根卡住囊體的固定架就更清楚了。
是金屬箍。
而且還是活動扣。
許青川眼神一亮。
“有門。”
“這幫狗東西不是一次性的,他們想重複裝卸。”
陳峰眯了眯眼:“也就是說,這種東西不止一條艇在運。”
“八成不止。”
許青川說著,撬棍輕輕一頂,左側一道活動扣咔地鬆開。
囊體微微一晃。
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滯。
許青川卻穩得像釘在地上。
“別慌,它還沒裂。”
“李虎,把海沙抬過來。”
李虎立刻把那隻臨時拼好的鐵皮箱拖了過來,裡頭已經鋪好了溼麻布和厚厚一層海沙。
“再近一點。”
“貼著殘艇底邊放。”
“對,就是這。”
許青川繼續一點點拆。
右側活動扣、下方支撐板、尾部卡簧。
每拆開一處,囊體就往下微微松一點。
暗紅液體順著囊皮邊緣不斷往下滴,有幾滴濺在骨架上,立刻腐出一串小泡。
李虎看得額頭冒汗:“這活比拆炸彈還邪。”
許青川盯著囊體,低聲道:“差不多。”
“炸彈炸的是一瞬,它炸的是整片地方。”
最後一道卡簧被撥開的瞬間,囊體整個往下一沉。
“接!”
許青川低喝一聲。
陳峰和李虎同時抬起兩根墊了溼麻布的木槓,從下方穩穩兜住囊體底部。
沉。
出乎意料地沉。
像抱住了一隻灌滿鐵水的肉囊。
李虎臉都繃緊了:“這鬼東西這麼重?”
“裡頭液體密度高,別廢話,慢點落。”
許青川兩隻手幾乎是託著囊體側邊,一點點把它引進那隻臨時封裝箱裡。
落進去的瞬間,海沙被壓得下陷,溼麻布把囊體牢牢裹住。
他立刻把外層麻布再蓋上,海沙往四周填滿,又讓李虎把鐵皮蓋板壓上去。
咔噠。
自制封裝箱終於合上。
所有人這才同時鬆了口氣。
林曉抹了把汗,聲音還有些發緊:“成了?”
許青川沒說成,也沒說不成。
他先低頭檢查箱底,確認沒有新液體滲出,才吐出一口氣。
“暫時成了。”
“但這只是臨封,不是長存。”
“得立刻送隔離區,周圍再墊兩層沙袋,外面掛警示,不準任何人亂碰。”
陳峰點頭:“你帶人送。”
“我還不能走。”
許青川卻轉頭看向那半截殘艇。
“這條艇沒拆完。”
李虎愣住:“還拆?”
“不拆才蠢。”
許青川站起身,摘下手套,換了副新的。
“這種東西能運進來,艇身結構肯定做過改裝。”
“而且能裝完整囊體的船,不會只幹這一件事。”
他抬腳踢了踢那半截已經燒得變形的艇首。
“給我把前頭殼板撬開。”
“尤其是艇首和中艙之間。”
“我懷疑有暗格。”
陳峰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拆。”
“徹底拆。”
接下來半個小時,前沿碼頭像換了一個戰場。
一邊是西廢倉後搭起來的臨時洗消區。
海水桶、石灰袋、舊鐵皮盆、麻刷子、警戒繩,一樣樣堆起來。
被濺到汙液的木板、破布和殘骸,被單獨叉進隔離堆。
一邊則是許青川領著幾名工兵,對著那半截殘艇做外科手術一樣的拆解。
他拆得極細。
不砸,不亂撬。
先順著骨架走向摸結構,再拆外殼,再翻主艙,再進前艙。
每拆一層,他都讓人把能疑似汙染的東西單獨挑出去。
林曉看著他滿手黑灰、蹲在殘艇邊一寸寸查的樣子,忍不住低聲道:“這活,換別人真幹不了。”
陳峰盯著那邊,聲音不大。
“所以他來了,港口才算真長腦子。”
李虎在旁邊聽見,嘿了一聲:“團長,這話我記下了,回頭我專門說給王大柱聽,免得他總覺得自己腦子最大。”
話音剛落,許青川那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喝。
“別動!”
眾人立刻看過去。
只見他正蹲在艇首內側,手裡的撬棍已經挑開了一塊變形鐵皮。
鐵皮後頭,不是空腔。
是一層額外加出來的薄木夾板。
而這地方,正常快艇根本不該有木夾層。
許青川眼神瞬間銳了。
“果然有東西。”
他用小刀一點點切開燒焦木皮。
夾層裂開。
裡頭竟然還包著一層油布。
李虎往前一步:“炸藥?”
“不是。”
許青川用刀尖挑開油布邊緣,摸了一把,立刻就判斷出來。
“是防潮封包。”
“紙的。”
陳峰也走近了,目光壓住那處暗格。
“拿出來。”
許青川先看了眼油布上有沒有汙液,再用兩根木片做夾板,極穩地把那包東西一點點抽了出來。
油布剝開後,裡面露出一卷被壓平的檔案。
最外層是一張薄蠟紙。
再往裡,竟然是一份地圖。
林曉一眼掃過去,呼吸驟然一緊。
“海圖?”
“不止。”
許青川直接展開。
火光和燈光一起壓上去,整張圖瞬間鋪開在眾人眼前。
那不是大概的海圖。
是碎星灣內外詳細航道圖。
灣口深淺、暗礁位置、主次泊位、拖船道、後倉水線、廢棄浮橋、老煤碼頭舊樁位、北倉後水道,甚至連哪一段堤岸吃水淺、哪一條小道能讓小艇貼進來,都標得清清楚楚。
圖上還有紅藍兩色筆記。
紅線是建議突入路線。
藍點是火力盲區和擁堵點預判。
李虎看了兩秒,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
“這他媽……比咱自己人畫的還細。”
林曉已經撲上來,直接從懷裡抽出她自己那份臨時港防圖,對著一比。
越比,她臉色越難看。
“不是還細,是太準了。”
“東二泊位的迴旋角、老煤碼頭後側淤泥帶、北倉水道三米橋孔,這些很多是我們來了之後重新測出來的。”
“它上頭全有。”
“而且連次級泊位都標了。”
“連暗礁口的位置誤差都不超過十米。”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這不是外頭瞎摸能摸出來的。”
“這是有人餵給它們的。”
空氣一下就冷了。
碼頭上遠處還在搶修、搬運、洗消,可這一小片地方,卻像突然壓下了一層看不見的霜。
陳峰看著那張圖,眸子一點點眯起。
“也就是說,今晚這幫狗東西不是碰運氣。”
“它們是照著圖衝港。”
“對。”
許青川用手指點了點圖上的幾處紅線。
“你看這三條。”
“第一條,正面衝灣口,吸火力。”
“第二條,貼西貨棚外弧,趁亂切進去。”
“第三條,北倉後水道,一旦前港堵死,它們可以沿這裡衝進內港。”
他指到最後一處時,林曉背後都起了寒意。
因為那正是他們剛才緊急疏散時最脆弱的一條線。
也就是說,對方不是瞎打。
是衝著把港口徹底攪爛來的。
陳峰緩緩站直,聲音冷得瘮人。
“港裡有內應。”
李虎咬牙:“老子現在就把港務樓那幫混蛋全拎出來過一遍!”
“別急。”
許青川卻搖頭。
“現在誰最怕我們亂查?”
“內鬼。”
“誰最希望今晚這種圖被炸爛、沒人發現?”
“也是內鬼。”
他把地圖重新攤平,用手指劃過幾處細小符號。
“而且這個給圖的人,不只是知道港口大概情況。”
“他懂航道,懂泊位,懂潮位,甚至懂港口擁堵會怎麼形成。”
“這種人,不是隨便一個搬貨的、看門的、小兵卒子。”
“至少是長期接觸港區排程的人。”
林曉立刻接上:“或者能長期拿到排程圖、電臺記錄和港口水測資料的人。”
陳峰嗯了一聲,殺意卻反而更沉了。
“港口剛到手,還沒站穩,就有人把咱們的命門往外送。”
“這線,比炸沉那艘大船還噁心。”
許青川把地圖折到一半,忽然又摸了摸暗格內部。
“等下。”
“裡頭還有東西。”
眾人一愣。
他伸手進去,又從夾層裡摸出一塊小銅片。
銅片邊緣磨得很光,背面刻著一串編碼,正面卻是一個很不起眼的錨形記號。
林曉一看,臉色再變。
“這個記號……我見過。”
“哪?”
“港務樓舊排程櫃的角標上,有過同樣的錨印。”
李虎瞬間火了:“那還等個屁!現在就查港務樓!”
陳峰抬手壓住他。
“查,但不能炸鍋。”
“現在港口剛打完,所有人心都懸著。你一腳踹進去亂抓,只會讓真正的人提前跑。”
他說完,直接看向林曉。
“你把圖和銅片收好,列絕密。”
“今夜開始,港區所有排程、電臺、出入倉冊,全部暗中複核。”
“尤其查誰接觸過泊點陣圖、航道圖、潮位表。”
“還有——”
他指了指那張海圖上的幾處修正標記。
“看筆跡,看標註習慣,看有沒有人用同樣的記號。”
“明白。”
林曉接過地圖時,手指都有些發緊。
她知道,這已經不是單純一場港防戰了。
這是有人在港裡給敵人遞刀。
而且遞得很準。
就在這時,西廢倉方向傳來一陣急喊。
“許先生!洗消區搭好了!”
“汙染樣本外層沒滲漏!”
許青川回頭看了一眼,神色終於稍松。
但他沒走,而是又看向陳峰。
“還有兩件事。”
“說。”
“第一,今晚所有接觸過殘艇和囊液的人,必須登記,一個都不能漏。”
“第二,港區木棧橋和木倉板太多,真碰上囊液擴散,木頭吸汙最麻煩。”
他抬手指向遠處一排被炸得半塌的老倉區。
“從明天起,前沿高風險區,能換硬地就換硬地,能墊鐵皮就墊鐵皮。”
“至少要留出一條專用洗消通道,不然以後再撈出這種東西,我們自己先被拖死。”
陳峰毫不猶豫:“準。”
“你負責規劃,缺甚麼直接開口。”
李虎都聽樂了:“你這意思,是打算把碎星灣一邊打仗一邊改成防毒港?”
許青川抬了抬眼鏡,淡淡道:“不改,等下次它再衝進來,你用嘴把汙染舔乾淨?”
李虎嘴角一抽,舉手投降:“行,當我沒說。”
幾人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通訊兵幾乎是衝過來的,氣都沒喘勻。
“林主任!”
“監聽組那邊來報!”
林曉立刻轉身:“說!”
“剛剛捕捉到幾組異常短波訊號,發得很短,很急,像是臨時聯絡。”
陳峰眼神瞬間一沉:“哪來的?”
通訊兵嚥了口唾沫,聲音都有點發顫。
“不是外海。”
“不是敵艦。”
“訊號源……在港區內部。”
這句話一落,所有人都靜了。
夜風捲著海腥味穿過碼頭。
遠處還有火在燒,洗消區的水桶在嘩啦作響,傷員擔架一趟趟往後抬。
碎星灣剛剛守住。
樣本保住了。
毒囊思路也有了。
敵艇裡更翻出了比炮火更狠的東西——一張把港口肚皮都畫透的圖。
而現在,林曉耳機裡捕捉到的那幾組短波,卻像一根更細、更陰的針,直接扎進了所有人心裡。
港裡。
有人在發報。
陳峰緩緩抬頭,看向黑沉沉的港區夜色。
燈火零碎,碼頭破碎,堤岸外海還漂著火。
可真正讓他眼神發冷的,已經不再是那艘外海鉅艦。
而是藏在這片燈火底下的人。
他伸出手,按住那張剛從敵艇裡翻出的航道圖,聲音低而寒。
“很好。”
“船上的圖,港裡的電。”
“今晚,狐狸自己露尾巴了。”
林曉一把摘下耳機,呼吸都急了幾分。
“我回監聽組,再鎖一遍座標。”
陳峰點頭。
“去。”
“別驚動人,先把洞口給我摸準。”
林曉轉身就跑。
李虎活動了一下脖子,眼神開始發狠:“團長,等她座標一準,我今晚把港區翻個底朝天。”
陳峰沒立刻答。
他只是看著那片夜色,嘴角一點點壓出一抹冷笑。
“翻。”
“但不是現在。”
“先讓他再發。”
“老子要看看,這條藏在港裡的耗子,到底想把信送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