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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第340章 齊射補刀

2026-05-06 作者:孤劍要守赤色天

“它出來了!左舷全露——就是現在!”

林曉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整個人撲在火控桌前,手裡的紅藍鉛筆都快戳進海圖裡。

“南燈塔確認火柱對映!”

“北岸二號哨確認側舷弧線!”

“目標不是點,是面!”

“王根生,咬它左舷中後段!裂口往後四十米,推進艙附近!”

這一瞬間。

港務樓裡所有人都像被這一聲點著了。

陳峰頭都沒回,抬手就是一道命令砸出去。

“全火力,同一射界!”

“不求全中,只求狠狠幹在一個點上!”

“岸炮、重炮、巨鼠主炮、遠射火力——給老子把它左舷打穿!”

命令順著電話線、傳令兵、燈語、備用火控線,同時撲向整個碎星灣。

下一秒。

各炮位像一排被扯開的野獸喉嚨,齊齊咆哮。

王根生站在西低位主炮陣地的觀測壕裡,嗓子已經喊啞了。

可他根本顧不上嗓子。

他只盯著海霧裡那一片被火柱照出來的黑紅側影。

太大了。

真他娘太大了。

遠遠看著,都不像艦。

像一堵長了鋼板和血肉的海上城牆。

可越是這樣,王根生眼裡的凶氣越重。

“大個屁!”

“露出來就得捱打!”

“二號炮左修一百二十!”

“四號炮別飄,壓低半格!”

“都給老子盯左舷裂口打!”

“誰敢散射,老子回頭扒了誰的皮!”

炮兵們吼著應聲。

第一輪炮口焰,幾乎把西岸整條火力帶同時點亮。

轟!

轟轟轟!

老岸炮先開。

重炮後跟。

巨鼠主炮那兩門戰列艦口徑的巨管更是慢半拍,卻狠得嚇人。

它們一開口,整片地面都跟著狠狠一震。

火光撕開海霧。

成片炮彈,朝同一側舷猛砸過去。

林曉手裡的鉛筆飛快划動。

“第一組落點偏前!”

“第二組貼邊!”

“巨鼠後補兩發進線了!”

“它在繼續左規避,視窗還在,視窗還在!”

視窗還在。

這四個字,讓整個火控線都紅了眼。

因為誰都知道。

這不是常規炮戰。

這是搶命。

怪艦一旦縮回霧裡,或者強行轉正,把被炸開的這一面藏回去,前面辛辛苦苦撕出來的火控機會,立刻就要白掉大半。

陳峰站在窗邊,手已經按住瞭望遠鏡邊緣。

他盯著海上那頭八萬噸怪物,臉上沒有表情。

可屋裡的人都能感覺到他那股壓著的狠勁。

“別追著全艦亂打。”

“就一個地方。”

“把所有炮彈打成一把錐子。”

“給我往它傷口裡釘。”

這一句,比任何動員都管用。

下一個瞬間。

火力更狠了。

岸炮先炸到。

一發。

兩發。

三發。

前兩發還在那層黑紅相間的外裝甲上炸開大片火星。

第三發終於咬中了舊傷附近。

轟的一聲。

那層像血肉又像鋼殼的外層裝甲,硬生生被炸開一大塊。

黑紅碎片和某種半凝固的腥臭漿液,一起被掀上半空。

“開了!”

前沿觀測哨直接破音。

“外層炸開了!”

“看見裡面了!”

“裡面不是整板,是空腔,是空腔!”

王根生聽得頭皮一炸。

他一把抄起通話器,吼得嗓子都劈了。

“就是那兒!”

“都給我往那個窟窿裡塞!”

“重炮組接手!”

“快!快!快!”

第二波火力立刻撲上。

這一次,先前用於壓制扇面的重炮,不再管別處。

全部咬著同一點打。

海上那怪艦也不是死的。

它左舷剛一連中彈,艦體上方几座副炮位立刻吐火,試圖朝岸上壓射。

可它這一轉火,反而讓左舷暴露得更徹底。

陳峰看著它那副掙扎樣,眼裡終於露出一點冷笑。

“你還想還手?”

“晚了。”

巨鼠主炮第二輪到了。

兩枚戰列艦主炮炮彈撕裂霧海,帶著肉眼都能看見的黑影,狠狠砸在剛剛被岸炮炸開的左舷裂口附近。

第一枚,偏半個船身。

擦著側舷轟開大片裝甲皮肉。

第二枚,正中。

沒有花哨。

就是硬砸。

轟隆——

海面像是被人一拳打塌了。

整條怪艦左舷中後段,猛地向內凹了一塊。

那一塊位置後面,正是林曉剛才咬死不放的推進艙區域。

觀測鏡裡。

先是一片漆黑。

下一秒。

一串暗紅色火舌,從艦體裂縫裡猛噴出來。

“進去了!”

林曉激動得手都在抖。

“進推進艙附近了!”

“它裡頭在燒!”

“它動力線出問題了!”

王根生直接把帽子都摔了。

“再來!”

“給老子繼續來!”

“別停火!”

“誰停誰是孫子!”

西低位、北岸舊炮臺、黑灘後側重炮位,全在吼。

王根生的吼。

炮長的吼。

裝填手的吼。

全混成一股。

沒人再覺得自己是在打海上的怪物。

這一刻,所有人腦子裡都只剩一個字。

打。

就打這一個口子。

打到它疼到縮不回去。

海上的怪艦終於急了。

它不是不想縮回去。

可補給船隊在它前面炸成了火海。

一艘護航艦失控橫擺,像堵牆一樣卡在那裡。

它巨大的艦體想轉,根本沒那麼快。

它每多拖一秒,就多吃一輪齊射。

它每多露一寸,就多挨一層炮。

更要命的是,左舷那道裂口附近,已經不再只是單純捱打。

是被一層層撕開。

先炸血肉外殼。

再掀裝甲。

再往裡釘。

像活剝。

像拆殼。

它那副猙獰恐怖的海上王八樣,此刻第一次顯出狼狽。

林曉眼睛盯死海圖,聲音快得像連珠炮。

“回波掉速!”

“它推進不穩了!”

“左舷尾部熱源上升!”

“它在甩尾,它在甩尾!”

陳峰眼神一厲。

“就是現在。”

“王根生,把尾艙也給我連上。”

“別讓它緩過來。”

王根生咬著牙,一把抓過修正板。

“聽我口令!”

“左舷裂口後一百八十,尾部下切三格!”

“主打推進尾艙!”

“給我齊射補刀!”

這一次,他幾乎是拿命在賭。

因為視窗更短了。

怪艦已經開始發瘋一樣甩尾,試圖靠巨大艦體扭出霧線,重新把受傷面藏回去。

再慢半拍。

真就要沒了。

許青川站在另一側觀測位,始終沒喊。

可這會兒,他也一步上前。

他盯著海面那片火光、殘骸、潮流和怪艦甩尾形成的浪紋,突然冷冷開口。

“它在借補給船殘骸擋線。”

“再往後半個浪頭,它左尾會露得更完整。”

“王根生,壓尾艙根部。”

王根生猛地一怔。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聽見沒!”

“壓尾艙根部!”

“都他娘給我壓那兒!”

這一輪。

碎星灣整個火力體系,第一次真正像收網一樣合上了。

西岸老炮。

北岸廢炮臺。

黑灘重炮。

巨鼠主炮。

甚至連部分遠射火力都在王根生的咆哮和林曉的火控修正下,硬生生並進了同一條殺線。

霧海里,炮火一層連一層。

先炸外皮。

再砸內艙。

最後在同一個致命點。

轟!

轟!!

轟轟轟!!!

某一瞬間。

那頭八萬噸怪物尾部,忽然騰起一團巨大的黑火。

不是普通火焰。

是帶著腥臭和油汙的黑紅色火浪。

它從艦尾下方猛地拱起,像一條被活活打斷脊樑的黑龍,直接掀上半空。

整條艦體都跟著猛地一抽。

下一秒。

它失控了。

真的失控了。

尾部推進徹底紊亂,鉅艦像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整個船身在海面上狠狠一甩。

大片黑水被掀開。

一條詭異、濃稠、像汙染淤漿一樣的黑色尾跡,直接從它尾後拖了出來。

觀測哨集體炸了。

“中了!”

“尾艙爆了!”

“它甩尾了!”

“它在失控!”

“哈哈哈哈它扛不住了!”

連港務樓裡都差點掀了頂。

林曉一拳砸在桌上,眼睛都紅了。

“成了!”

“它真的成了!”

“左舷整條傷線都串起來了,它動力掉了,它火控也亂了!”

王根生嗓子都啞成破鑼了,可還是在吼。

“繼續補!”

“再給老子補!”

“補到它哭著滾!”

炮彈還在繼續落。

而這一次,海上那頭怪艦再也沒有先前那股高高在上的壓迫感了。

它不是不想還手。

是還不了了。

尾部黑火翻卷。

左舷中後段裂口不斷往外噴著暗紅火焰和黑色汙漿。

原本還想抬起來壓岸的副炮,也在連續震顫中一座接一座啞火。

它巨大的船身開始歪。

開始偏。

開始被自己的失控推進拖著往外滑。

像一頭在泥裡被打斷腿的野獸。

還活著。

可已經沒了逞兇的樣子。

陳峰看著這一幕,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才是他要的。

不是莽著追。

不是熱血衝頭。

而是把岸防、重炮、火控、潛航伏擊、補刀齊射,整套體系第一次完整拉起來。

然後打在同一個點上。

一擊收網。

讓這頭之前不可一世、跨海盲射、放骨艇、吐毒彈的八萬噸怪物,拖著黑尾滾回海上去。

前沿觀測哨的聲音激動得都變形了。

“它轉向外海了!”

“它在逃!”

“它不是規避,是逃!”

“它尾部一直在冒黑火,整片海都髒了!”

這句話一出。

整個碎星灣,從炮位到港區,從軍港到臨時工棚,像是同時炸了一樣。

“逃了!”

“怪艦逃了!”

“打跑了!”

“咱把那頭海上王八打跑了!”

“哈哈哈哈——”

有人一把抱住旁邊的人猛晃。

有人把帽子甩上天。

有人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直喘粗氣。

更多的人,是紅著眼看著外海那條拖著黑色汙染尾跡、狼狽甩尾外逃的巨大黑影,心裡狠狠出了一口壓了太久的惡氣。

這不是普通打退。

這是正面打退。

是整套海岸體系第一次完整收網。

把八萬噸的怪物,打成了一條拖著黑尾逃命的喪家犬。

王根生扶著炮位邊的沙袋,嗓子都喊沒聲了。

可他還是咧著嘴笑。

笑得像個瘋子。

“跑啊。”

“你他娘再橫啊。”

“不是會跨海打炮嗎?”

“不是會放那些鬼東西嗎?”

“怎麼這會兒知道跑了?”

旁邊幾個炮兵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了。

“老王,咱真幹成了。”

“咱這破港子……不,是軍港,真立住了。”

王根生一抹臉上的菸灰和汗,聲音嘶啞得厲害。

“不是港子。”

“從今天起,這叫海上也得捱打的地方。”

林曉那邊也沒停。

他不是最瘋的那個。

他反而是最先從激動裡拔出來的那個。

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候最容易犯錯。

怪艦重傷外逃。

可還沒沉。

這會兒如果上頭亂追,反而可能把先手送回去。

他抓起電話線,聲音發啞卻極穩。

“各觀測點繼續盯!”

“確認它外撤方向!”

“記住汙染尾跡寬度、速度、浪線變化!”

“所有記錄員不停筆!”

“這是後面追赤潮島的線!”

一句話。

屋裡幾個人立刻反應過來。

對。

爽完歸爽完。

真正值錢的,不只是把它打跑。

而是它現在重傷,拖著傷,拖著汙染尾,往哪兒逃。

它要修。

它要補。

它要活。

那它就一定要去它最隱秘的窩。

赤潮島。

陳峰終於轉過身。

他看著屋裡這些還在興奮得發燙的人,聲音不高,卻一下把節奏壓住了。

“都別上頭。”

“它現在重傷外撤,戰果有了。”

“接下來最值錢的,不是瞎追。”

“是戰場和情報。”

這一句,直接把所有人從狂熱里拉回來了。

王大柱這時候正從外頭衝進來。

他剛才在港區機動線那邊盯著重灌警戒,後面聽見火力連中,整個人就坐不住了。

這會兒一進門,臉上全是汗和興奮。

“隊長!”

“讓我帶快艇和裝甲營追一段!”

“那狗日的都拖黑尾了,這時候不打死它,等啥呢!”

這話太王大柱了。

也太像大家此刻心裡最直白的念頭。

追!

最好一口把它送海底!

可陳峰看都沒看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追上去之後呢?”

王大柱一愣。

“打啊!”

“進惡魔角深水區,進它熟的海圖,進它可能有雷、有伏、有接應的外海黑窩裡。”

陳峰轉過頭,眼神冷得像鐵。

“然後拿剛立起來的碎星灣家底,去跟它賭?”

王大柱張了張嘴。

一下沒接上。

陳峰繼續往下壓。

“今天這仗怎麼贏的,你忘了?”

“是它被潛航隊咬亂補給線。”

“是它被火控視窗拽出霧海。”

“是全港火力打在一個傷口上。”

“不是咱比它更會在外海追。”

“懂了嗎?”

王大柱嘴角繃了兩下。

不服是真不服。

可他也知道,陳峰說的對。

今天這仗,是收網。

不是撒瘋。

他們最大的戰果,不是現在冒頭去追,而是已經把對面打傷,還知道它為甚麼傷、怎麼傷、往哪跑。

王大柱憋了半天,最後只狠狠罵了一句。

“孃的,便宜它了。”

“誰說便宜它了。”

許青川終於從望遠鏡旁邊站直身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屋裡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它拖著那麼長的汙染尾跡,跑不乾淨。”

“它現在不是隱形怪物了。”

“是一個一路掉血、一路留痕、急著找修復點的傷號。”

“這樣的東西,最怕的不是追兵。”

“是路被人記住。”

陳峰看了他一眼。

兩人都沒多說。

可意思已經對上了。

這才是後半場。

怪艦已經重傷外撤。

碎星灣拿到了戰後回收權。

海上漂著的,沉著的,炸碎的,都是肉。

而比肉更值錢的,是它撤退時暴露出來的鏈條。

補給船從哪來。

會合點怎麼設。

靜默航道怎麼走。

重傷後往哪修。

這些,都是以前只能靠猜的東西。

現在,全被這場補刀開了口子。

就在這時。

前沿又有新回報砸進來。

“報告!”

“補給一號正在斷裂下沉!”

“補給二號前半截已沉,後半截起火漂移!”

“海面大量殘骸外飄,方向朝碎星灣偏西浪線!”

王大柱本來還有點悶,這一聽,眼睛又亮了。

“有東西漂過來?”

陳峰還沒說話。

許青川已經重新把望遠鏡舉了起來。

他沒去看遠處那條越逃越遠的怪艦。

反而把鏡頭往近海殘骸帶上挪。

這一下,他站住了。

足足兩秒沒動。

林曉最先察覺不對。

“怎麼了?”

許青川沒回頭。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

“別急著追。”

“先撈。”

王大柱一怔。

“撈甚麼?”

許青川緩緩放下望遠鏡,眼神卻還釘在那片漂浮殘骸上。

“最值錢的東西。”

說完,他直接一把抓起旁邊備用望遠鏡,塞進王大柱懷裡。

“自己看。”

王大柱愣愣地舉起鏡子,順著許青川指的方向望過去。

海上還在燒。

碎木、鐵皮、黑油、半沉的屍體、炸裂的密封箱,亂七八糟漂了一層。

可就在這一片黑火和濃煙之間。

一隻半燒焦的航海櫃,正隨著浪頭,一起一伏地朝碎星灣這邊飄。

它外殼已經炸黑了一半。

一角還在冒著殘煙。

可上頭那一行用白漆刷出來的大字,在火光一映之下,居然還能勉強認出來。

王大柱先是眯眼。

接著臉色驟然一變。

“這……這上頭寫的……”

許青川把望遠鏡重新舉起,聲音壓得極低。

“別急著請戰了。”

“先把最值錢的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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