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潛,再塢,後大艦——三步走。”
陳峰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
屋裡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
剛才還熱得發燙的那股勁,一下全壓了下去。
海圖鋪在桌上。
三道線橫在碎星灣和惡魔角之間。
一條細,一條穩,一條遠。
沒人先說話。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定路了。
王大柱先憋不住。
他盯著那三道線,眉頭擰成一團。
“先潛我懂一點。”
“後大艦我也懂。”
“可這中間為甚麼是塢?”
“咱現在外頭吊著一頭怪物,難道不該先弄能打它的東西?”
他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又下意識點頭。
是啊。
潛艇能陰人。
大艦能決戰。
船塢聽著就不像能見血的。
許青川沒等別人接。
他手裡的短鉛筆已經落在圖上。
“因為你現在最缺的,不是脾氣。”
“是能把脾氣變成戰力的辦法。”
他點了點第一道線。
“先說第一步,潛。”
“不是為了好聽。”
“是因為眼下的碎星灣,最適合潛和快。”
王大柱皺眉。
“快艇我認。”
“潛艇這玩意,咱還八字沒一撇呢。”
“再說了,它再能藏,能有大艦壓得住場子?”
許青川抬眼看他。
“壓場子和贏,不是一回事。”
一句話。
把王大柱噎了一下。
許青川沒給他回嘴時間。
“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正常海軍。”
“是一條會縮、會躲、會放骨艇、會借海霧、會拖傷不死的怪艦。”
“它最大的依仗是甚麼?”
“不是光炮大。”
“是它敢在外海遊弋,敢挑時間,敢挑角度,敢拿海面深水區當自己的後院。”
他鉛筆一劃,圈住惡魔角。
“這裡深。”
“礁多。”
“潮亂。”
“霧厚。”
“對重艦來說,這裡是刀口。”
“對潛航和小型快艇來說,這裡是掩體。”
林曉立刻接上。
“而且怪艦現在受傷了。”
“它左舷中後段捱過打,火控桅受過創,腹艙還開過門放艇。”
“這種狀態下,它最怕甚麼?”
“最怕你不是跟它對轟。”
“最怕你盯著它的航線、補給線、修復點,一口一口咬它。”
李虎抱著胳膊,低低咧嘴。
“就是把海上那頭王八,從敢出來晃,打成不敢出殼。”
“對。”
陳峰點頭。
“潛艇不是拿來擺威風的。”
“是拿來鎖海口,卡航道,盯惡魔角,截修復點,斷它補給。”
“快艇也不是拿來跟大艦拼炮的。”
“是拿來撒網、接敵、誘敵、補刀、搶回波、跑訊息。”
他說著,手指往海圖上連續點了幾個位置。
碎星灣外緣。
惡魔角扇面。
赤潮島可能活動海區。
還有那幾條許青川剛從內鬼資料裡整理出來的外圍引導線。
“只要這幾個點被我們先摸熟了。”
“只要它一出來,我們比它先知道。”
“只要它一傷,它回哪、補哪、躲哪,我們能咬上去。”
“那它就不再是海上的屠夫。”
“它就是一塊會移動的肉。”
屋裡一下安靜得更深。
這不是空話。
因為所有人都親眼見過。
岸上那套打法,陳峰就是這麼幹起來的。
不是一上來追最貴的炮。
是先把眼睛、耳朵、腿、牙,一樣一樣接上。
然後把敵人一點點啃死。
王大柱嘴硬,心裡卻已經開始算了。
可他還是不甘心。
“潛艇能卡它。”
“快艇能咬它。”
“可要是它鐵了心衝過來呢?”
“要是它再帶一批骨艇,主炮在外頭壓,肚子裡再放一波噁心玩意兒,咱光靠潛和快,真能扛住?”
“扛不住。”
陳峰說得很乾脆。
王大柱一愣。
許青川卻已經把第二道線按住了。
“所以第二步是塢。”
“不是為了好看。”
“是為了讓第一步不變成一次性買賣。”
他抽出幾張剛剛算過的紙,啪地按在海圖旁邊。
“潛艇和快艇最怕甚麼?”
“不是怕打。”
“是怕打完回來沒地方修。”
“今天你靠偷襲炸了它一口。”
“明天你自己艇底擦礁了,螺旋槳傷了,外殼裂了,發動機燒了,電池衰了,魚雷軌歪了。”
“然後呢?”
“拖在岸邊看?”
“靠幾把扳手和一群碼頭工硬掄?”
他這話太實。
實得誰都接不上。
許青川又翻出一頁。
“而且塢不是隻修潛艇。”
“塢一起來,帶動的是整套海軍骨架。”
“修理位。”
“吊裝線。”
“零件庫。”
“水密艙改造。”
“油料補給口。”
“彈藥轉運線。”
“輪機維護組。”
“艦艇損管班。”
“海上回拖和搶修制度。”
“這些東西,平時看不見威風。”
“可真打起來,它們比多一門炮都值錢。”
他說到這,屋裡不少人眼神已經變了。
因為這套東西,跟陸上太像了。
一支部隊能不能長久打,不看第一槍有多響。
看的是你後面有沒有命繼續響。
陳峰接過話頭。
“沒有船塢和維修體系,潛艇就是刺刀。”
“刺出去一下,折了就沒了。”
“有了塢,潛艇才是狼群。”
“今天壞一條,明天修回來。”
“今天缺一件,後天補上。”
“今天新人上艇手忙腳亂,打完回來立刻覆盤、修整、再訓。”
“海戰不是打一錘子買賣。”
“海戰是續戰。”
王根生聽得直點頭。
“我懂了。”
“這跟炮位一個理。”
“炮擺上去不算本事,打完還能繼續打,才叫陣地。”
“對。”
許青川難得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碎星灣現在剛立起來。”
“第一道火力帶有了。”
“觀察網有了。”
“排程中樞有了。”
“可海上這半邊骨架,還是空的。”
“先潛,是長牙。”
“再塢,是長筋骨。”
“沒有筋骨,牙咬一口就斷。”
王大柱站在原地。
嘴抿得死死的。
他知道許青川說得對。
可他還是不舒服。
因為這意味著,自己最想看的那種鋼鐵鉅艦打出去的場面,不是現在。
這種不舒服,不是講理能一下講沒的。
是火沒撒出去。
陳峰看了他一眼,忽然問。
“大柱。”
“你最想幹甚麼?”
王大柱想都沒想。
“打沉那王八殼子。”
“最好今天就沉。”
“最好它死在我眼前。”
“行。”
陳峰點頭。
“那我問你。”
“現在讓你去追它,你靠甚麼追?”
王大柱張嘴。
又停住。
陳峰手指點在海圖上。
“靠巨鼠?”
“它下不了海。”
“靠岸炮?”
“射界不夠,霧和弧面太多。”
“靠導彈?”
“有用,但還不穩,敵人有干擾、有假熱源、有機動空間。”
“靠大艦?”
“你剛才也聽明白了,現在買回來就是賭。”
“那你說,咱現在到底缺的是甚麼?”
王大柱死盯著海圖。
臉色一陣一陣變。
他不是沒腦子。
他只是習慣了先打再說。
可現在,海上這盤棋不讓你光靠血勇。
陳峰壓著聲音,一字一句。
“咱缺的,不是一口氣。”
“咱缺的是把它鎖死的手。”
“讓它敢露頭就挨刀。”
“讓它敢回修就挨刀。”
“讓它敢送補給就挨刀。”
“讓它在惡魔角睡不踏實,在赤潮島躺不踏實,在外海遊也不踏實。”
“等它真被捅成半死的時候。”
“那條大艦,才是上去收屍的錘子。”
這話一落。
屋裡幾個人呼吸都重了。
因為這句太直。
也太狠。
不是不要大艦。
是大艦不是第一步。
大艦是最後一錘。
前面得先把海上的獵場,做成自己的。
許青川順勢把執行邏輯徹底拆開。
“具體就是三層。”
“第一層,眼睛。”
“繼續擴碎星灣觀測鏈,往外海補前沿觀察點,補潮汐、水文、暗礁、海流、霧線記錄。”
“林曉這邊繼續做海面動態圖。”
“惡魔角所有可疑回波、所有異常燈火、所有短波引導碼,全都建檔。”
林曉立刻點頭。
“我能做。”
“再給我一批會畫圖、會記時、會比對的人。”
“我把海面扇區做成活圖。”
“它今天怎麼遊,明天怎麼飄,我都給它掐出來。”
“第二層,刀子。”
許青川又點在第一道線上。
“先建小艇群。”
“快艇優先。”
“不是去跟大艦拼命。”
“是夜巡、攔截、誘導、拖影、補雷、搶險、撈人、補刀。”
“同時準備潛艇力量。”
“初期不求多。”
“先求能下水,能埋伏,能回港,能訓出第一批懂潛航、懂值更、懂水下接敵的人。”
李虎咧開嘴。
“這活我愛聽。”
“鬼子外海那幫雜碎,以後晚上睡覺都得睜一隻眼。”
許青川沒理他,繼續往下說。
“第三層,骨頭。”
“立刻擴建維修區。”
“先不是上來造超級船塢。”
“是先把中型維修塢、艇塢、吊裝區、零件庫、輪機棚、魚雷整備位、油料分儲區、應急封堵區先搭起來。”
“能修快艇。”
“能修潛艇。”
“能修拖船、掃雷艇、巡邏艇。”
“只要這套體系轉起來,後面大艦來了,才不是砸在一片爛泥地上。”
這話一出,很多人眼前一下就亮了。
因為許青川不是在講理念。
他是在把這條路拆成今天就能幹的事。
哪塊清場。
哪塊改造。
哪塊先上人。
哪塊先備料。
哪塊先建班子。
全有抓手。
王大柱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悶聲問了一句。
“那我呢?”
屋裡人都看向他。
王大柱抬起頭。
這次眼裡的火還在。
但不是剛才那種只想打一把的火了。
“你們說潛、說塢、說體系。”
“都對。”
“可老子帶的是裝甲營,不會修船,也不會開潛艇。”
“我總不能在岸上乾瞪眼吧?”
這話問得直。
也是真心話。
陳峰笑了。
“誰說你只能瞪眼。”
他抬手,在海圖邊上又點了幾個位置。
“第一,港區機動封控還是你。”
“船塢開工,油庫擴建,維修區擴容,這都是敵人最想炸的地方。”
“你的裝甲營,繼續做碎星灣的鐵閘門。”
“誰敢摸進來,誰死。”
“第二,重灌牽引和工程護衛歸你。”
“船塢不是空口長出來的,裝置、鋼材、泵站、重吊、軌車、發電機,全得運。”
“這一路誰護,誰扛,誰卡險口?”
“還是你。”
“第三,快艇和潛艇前期接裝訓練,你的人裡抽最穩、最狠、最能吃苦的一批,先去當海上機動骨幹。”
王大柱一愣。
“我這邊抽人去海上?”
“對。”
陳峰盯著他。
“你不是老想打那怪艦嗎?”
“那就別隻會在岸上瞪它。”
“從你營裡抽人,去學海上的追、堵、封、拖、搶修。”
“以後第一批敢頂著浪往外衝的,得有你的人。”
這話一下就把王大柱點著了。
但這次不是憋火。
是那股子莽勁終於找著了方向。
“真的讓我抽?”
“你自己挑。”
“給你一個要求。”
“不要嘴最響的。”
“要腿最穩的,手最硬的,腦子不慢的。”
“海上不是比誰嗓門大。”
“海上一犯錯,就是連人帶艇一起沒。”
王大柱吸了口氣。
沒再硬頂。
他低頭看著那三道線,又看了看許青川列出來的賬和步驟。
臉上的那股不服,一點點散了。
散成了另一種更沉的東西。
過了好幾秒,他才罵了句。
“孃的。”
“我剛才還真以為,買條大艦就完事了。”
沒人笑他。
因為剛才屋裡大半人都這麼想過。
王大柱抬頭,看向許青川。
“你這人說話真他娘扎心。”
許青川平靜回了一句。
“不扎心,記不住。”
王大柱盯著他。
又看了看海圖。
最後,終於吐出一口長氣。
“行。”
“我服一半。”
屋裡有人差點笑出聲。
王大柱瞪了一眼,繼續道:
“剩下一半,等老子真看見潛艇從惡魔角底下鑽出來打那怪艦的時候,再徹底服。”
陳峰直接拍板。
“用不著等太久。”
他一手按住海圖,聲音陡然壓實。
“從今天開始,碎星灣海軍建設路線定死。”
“一步都不許亂。”
“第一優先,潛艇與快艇。”
“第二優先,船塢與油庫。”
“第三優先,維修體系與艇員訓練。”
“第四優先,港外巡邏、反潛、掃雷、補給節點。”
“最後,才是主力艦。”
他說一句。
屋裡人心裡就跟著定一格。
因為這回不是“想買甚麼”。
而是“接下來每一步到底先幹甚麼”。
陳峰目光掃過所有人。
“記住。”
“咱不是再靠拍腦袋打海戰。”
“從今天起,碎星灣的海上路子,按這三步走。”
“一步一骨頭。”
“一步一條命。”
“一步都不能亂。”
這句話一出口。
屋裡那股子說不清的躁,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沒這麼清楚過的東西。
不是熱血。
是方向。
林曉第一個反應過來,低頭就開始記。
“我這邊今晚重做外海動態圖。”
“赤潮島、惡魔角、碎星灣三角扇區重新標色。”
“把所有舊回波、傷艦活動線、骨艇放出線全部疊上去。”
許青川跟著接。
“港務和工程線今晚就分。”
“南側空地清出來,改第一批艇庫和吊裝線。”
“北倉後面擴油料分儲點,做分散式,不準堆成一個大油堆。”
“舊維修棚拆一半,換輪機位和艇殼修補位。”
“先搭能修小的。”
“能修小的,才養得大。”
李虎咧著牙。
“警備隊今晚加三層。”
“凡是靠維修區、油庫、海邊空地的,全部重設暗哨。”
“內鬼剛挖出來一窩,再敢伸爪子,我給他連指頭一起剁了。”
王根生也來了精神。
“岸防火力我下壓一層,再讓出兩條快艇出堤通道。”
“以後小艇夜裡出去,不至於自己先撞進火網裡。”
“導燈和近岸標識我重新標。”
王大柱站在原地,沉了半天。
終於咧嘴罵了一聲。
“行。”
“那老子也不廢話了。”
“裝甲營一分為二。”
“一半繼續卡港。”
“一半抽人,配合工程、重運、接裝訓練。”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拖後腿,老子先把他腿打斷。”
他頓了頓,又看向陳峰。
“還有。”
“剛才那句,我收回來一半。”
“不是買條大艦打就完事。”
“是先把海鎖住,再打。”
這一句出來。
他是真的轉過彎了。
不是嘴上認。
是真明白了。
陳峰看了他一眼,點頭。
“這就對了。”
“海上不是比誰先上頭。”
“海上比的是,誰先把別人逼到沒路走。”
屋裡眾人眼神全變了。
這場會,開到這時候,才算真的落了地。
剛才還在爭“該買甚麼艦”。
現在,已經沒人再糾結這個。
因為答案已經出來了。
不是不買。
是先後有序。
先潛。
再塢。
後大艦。
先把碎星灣變成能長出海軍骨頭的地方。
再讓那條真正的主力艦,從這裡開出去。
那時候,它不是一條孤零零的船。
它背後,是整個軍港、油庫、船塢、維修、訓練、巡邏、情報、補給、反潛和護航。
那才叫海軍。
陳峰看著海圖,最後一錘定音。
“今晚開始動。”
“所有清單,一個時辰內交到總排程室。”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清場區、第一批材料堆位、第一批訓練人員名單。”
“不是說說。”
“是真動。”
“誰慢,誰滾。”
“散會。”
一句散會。
屋裡人轟地一下全動了。
椅子後挪。
軍靴踩地。
圖紙被捲起。
記錄本啪地合上。
剛才還圍著海圖吵得面紅耳赤的一幫人,這會兒已經沒人在空耗嘴皮子。
全變成了一個字。
幹。
許青川抱起那一摞圖紙,轉身就走。
林曉邊走邊念清單。
李虎把門一推,已經在喊警備隊長集合。
王根生罵罵咧咧衝出去,嘴裡全是“給老子把那兩條炮線讓出來”。
王大柱站在門口,回頭又看了一眼海圖上的三道線。
他沒再說“買大的”。
也沒再犯軸。
只是咬著牙,低低罵了句。
“狗日的怪艦。”
“你等著。”
“先讓你多喘兩口氣。”
“等老子這邊骨頭長出來,看不打死你。”
陳峰聽見了,沒回頭。
只是順手把煙點上,吐出一口白霧。
窗外已經徹底黑了。
海風從港務樓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帶著鹹味,也帶著鋼鐵和機油的味道。
碎星灣的夜,沒有安靜下來。
反而比白天更忙。
半個港區都亮著壓低的工作燈。
碼頭工、工兵、機修兵、警備隊、拖車組、重運組,一條線一條線地開始動。
南側海邊那塊一直堆著廢木料和破鐵桶的空地,被緊急封了出來。
李虎的人先拉了三道警戒線。
王大柱的裝甲車隨後壓過去,履帶一卷,碎木頭和爛石堆當場被推平。
許青川拿著圖紙站在風裡,聲音不大,卻一句一句砸得極快。
“這塊清出來。”
“東邊留重車進出線。”
“西邊劃吊裝位。”
“燈別打太高,外海能看見。”
“油布拉上。”
“這兒先當臨時模組區。”
陳峰站在稍高一點的坡地上,眯眼看著下面。
海邊的黑暗裡,已經有車燈壓得極低,像一串鬼火一樣順著軍港後路往這邊挪。
不是港裡原有的車。
是新到的。
車輪碾過碎石地,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一輛。
三輛。
十輛。
後面還在來。
每輛車上都壓著巨大的黑色模組。
外頭全罩著厚油布。
稜角方正,沉得嚇人。
吊索在車身兩側輕輕晃。
像一口口正在夜裡運來的黑棺材。
林曉剛跑上坡,氣都沒喘勻。
“到了。”
“第一批。”
“按你定的路子先送來的。”
陳峰沒說話。
只是盯著那批黑色模組,在夜色裡一點一點逼近海邊空地。
許青川已經轉身,抬手指揮吊車位。
王大柱也愣了一下。
“這甚麼玩意兒?”
陳峰把菸頭掐滅,眼神沉得像夜海。
“海上的第一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