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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219章 最後的審判

2026-04-02 作者:孤劍要守赤色天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令人窒息的。

平安縣城外的荒野上,寒風如同厲鬼的嗚咽,捲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塵,打在臉上生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

那是昨夜宿醉的酒氣、焚燒遺物的焦糊味,以及數千人聚集在一起散發出的汗臭味。

還有,那股即將到來的、濃烈得化不開的死氣。

田中義一站在高坡之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額頭上綁著那條寫著“七生報國”的布條。

寒風吹透了他的衣衫,但他彷彿感覺不到冷。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瞳孔渙散而狂熱,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座在晨曦中若隱若現的縣城。

那不是一座城。

那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而在他身後,是整整一萬兩千名日軍士兵。

第一軍第4旅團的殘部、獨立混成第8旅團的援軍、甚至是後勤的輜重兵、伙伕、馬伕……

凡是能喘氣的,能拿動刺刀的,都在這裡了。

他們同樣脫掉了厚重的軍大衣,只穿著單薄的襯衣,有的甚至赤裸著上身,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沒有戰術隊形。

沒有掩體。

沒有預備隊。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驅趕到懸崖邊的野牛,擁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漫無邊際的屎黃色人潮。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一種病態的亢奮和絕望。

他們喝光了最後的清酒,燒掉了家書,把自己變成了一具具行屍走肉。

只等待著那個最後的命令,然後衝上去,用血肉之軀去填平那座城市的護城河。

“諸君!”

田中義一緩緩拔出了指揮刀,刀鋒指向天空。

他的聲音沙啞、淒厲,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扯出來的。

“天亮了!”

“那是天照大神的榮光!”

“也是我們回歸靖國神社的指引!”

“對面,就是給予我們恥辱的支那魔鬼!”

“他們有大炮,有坦克,有數不清的機槍!”

“但是!”

田中義一猛地回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扭曲的臉龐。

“他們沒有大和魂!”

“他們不懂得甚麼叫視死如歸!”

“今天,我們不需要戰術,不需要後退!”

“我們要用我們的身體,用我們的刺刀,告訴那個‘鬼影’!”

“大日本皇軍,是殺不完的!”

“即使是死,我們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為了天皇陛下!”

“為了大日本帝國!”

“板載——!!!”

“板載——!!!”

一萬兩千人的喉嚨裡,同時爆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

這聲音匯聚在一起,竟然壓過了呼嘯的北風,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下一秒。

人潮動了。

就像是一道決堤的洪水,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向著平安縣城瘋狂湧去。

沒有試探,沒有掩護。

就是衝鋒!

純粹的、原始的、野蠻的衝鋒!

……

平安縣城,北城牆。

陳峰依舊披著那件大佐呢子大衣,嘴裡叼著半截香菸。

菸頭的火星在晨風中忽明忽暗。

他看著遠處那片如同蝗蟲般湧來的黃色浪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看著死人般的冷漠。

“連長……”

王大柱站在陳峰身後,握著望遠鏡的手心裡全是汗。

儘管他已經身經百戰,儘管他知道己方火力強大。

但面對這種一萬多人不計生死的集團衝鋒,那種視覺上的衝擊力,依然讓他感到頭皮發麻。

太密集了。

漫山遍野全是人。

哪怕是閉著眼睛開槍,都能打中人。

“這就是所謂的‘萬歲衝鋒’嗎?”

王大柱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這幫小鬼子,真是瘋了……”

“他們難道不知道,肉長得再結實,也擋不住子彈嗎?”

陳峰輕輕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們知道。”

“但他們沒得選。”

“這叫困獸猶鬥,也叫最後的瘋狂。”

陳峰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年輕的戰士們。

新兵栓子正趴在垛口上,手裡的StG44突擊步槍握得死死的,指關節都發白了。

他的牙齒在打顫,眼神裡透著驚恐。

畢竟,誰也沒見過這種陣仗。

一萬多頭瘋了的野獸衝過來,那種壓迫感,足以摧毀任何新兵的心理防線。

“栓子。”

陳峰突然開口,聲音平靜而有力。

栓子渾身一激靈,差點走火。

“連……連長!”

“怕嗎?”

陳峰走到他身邊,幫他正了正鋼盔。

“怕……怕……”

栓子老老實實地點頭,帶著哭腔說道:

“鬼子太多了……跟螞蟻似的……”

陳峰笑了笑,拍了拍他手裡的突擊步槍。

“怕甚麼?”

“你手裡拿的是燒火棍嗎?”

“記住我昨天說的話。”

“他們不是人,是移動的靶子。”

“待會兒打起來,別想著瞄準,把槍口壓低,往人堆裡掃就行了。”

說完,陳峰轉過身,大步走向指揮位。

他拿起步話機,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屬於指揮官的鐵血殺氣,瞬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所有人聽令!”

“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陳峰看著越來越近的人潮,看著那些日軍臉上猙獰的表情,看著那如林般晃動的刺刀。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直到日軍衝到了距離城牆只有四百米的地方。

這個距離,甚至能看清日軍那發黃的牙齒。

“就是現在!”

陳峰猛地對著步話機吼道:

“炮兵三排!”

“執行‘地毯’方案!”

“給我犁地!”

“開火——!!!”

……

“轟!轟!轟!轟!”

平安縣城北的廢棄紡織廠內。

大地猛地一震。

三十六門早已昂首待命的sFH 18 150mm重型榴彈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炮口噴出的火焰,瞬間照亮了黎明的天空。

三十六枚重達43.5公斤的高爆榴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越過城牆,狠狠地砸向了日軍衝鋒的佇列。

不需要瞄準。

因為目標太大了。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聲,連成了一片,彷彿是雷神在人間降下的神罰。

大地在顫抖,泥土在翻滾。

衝在最前面的日軍士兵,瞬間就被巨大的火球吞噬。

150毫米榴彈的威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一發炮彈下去,方圓幾十米內,寸草不生。

原本密集的衝鋒隊形,瞬間被炸出了一個個巨大的缺口。

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和碎石,被氣浪掀飛到幾十米的高空,然後像下雨一樣落下來。

血肉橫飛。

真正的血肉橫飛。

“啊——!!!”

慘叫聲被爆炸聲淹沒。

無數日軍士兵在這一瞬間被撕成了碎片,連屍體都拼不起來。

但這僅僅是開始。

三十六門重炮,正在以每分鐘四發的急速射,瘋狂地傾瀉著彈藥。

這根本不是炮擊。

這是“地形改造”。

這是要把城外的地皮,硬生生地刮掉三尺!

然而。

讓陳峰都感到一絲意外的是。

即使面對如此恐怖的炮火覆蓋,日軍的衝鋒竟然沒有停止!

那些倖存的日軍士兵,彷彿看不見身邊的慘狀。

他們踩著戰友的屍體,跨過冒煙的彈坑,依然在瘋狂地向前衝。

他們的眼中只有那座城牆。

哪怕前面是地獄,他們也要跳下去!

“板載!板載!”

嘶吼聲依舊在繼續,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魔性。

後續的部隊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填補了被炮火炸開的缺口。

人潮,依舊在逼近。

三百米!

“真是群瘋狗。”

陳峰冷哼一聲,再次拿起了步話機。

“裝甲排!”

“防空排!”

“不用藏著掖著了!”

“給我把那些‘鐵王八’和‘大管子’都亮出來!”

“直瞄射擊!”

“給我轟!”

隨著陳峰的命令。

城門轟然洞開。

“隆隆隆……”

沉悶的引擎聲響起。

十二輛塗著三色迷彩的四號H型坦克,如同出籠的猛虎,緩緩駛出了城門。

它們並沒有衝鋒,而是在城門口一字排開。

黑洞洞的75毫米坦克炮口,平指向了前方的人潮。

與此同時。

城牆上的偽裝網被掀開。

二十四門88毫米高射炮,早已將炮管放平。

這種原本用來打飛機的神器,此刻變成了最恐怖的“步兵收割機”。

“開火!”

“咚!咚!咚!”

“砰!砰!砰!”

坦克炮和88炮同時開火。

高爆彈如同長了眼睛一般,鑽進了日軍最密集的人群中。

如果說剛才的重炮是“面殺傷”。

那麼現在的直瞄火力,就是“點名”。

一發88毫米高爆彈打在人堆裡是甚麼效果?

那就像是用鐵錘砸爛了一個西瓜。

爆炸的衝擊波混合著彈片,瞬間將周圍十幾名日軍士兵炸成了一團血霧。

坦克炮的機槍也開始咆哮。

十二輛坦克,加上同軸機槍和航向機槍,那就是二十四挺MG34。

火紅的曳光彈如同死神的鞭子,在日軍佇列中來回抽打。

日軍的衝鋒勢頭,終於被遏制住了。

前排計程車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屍體堆積如山,嚴重阻礙了後續部隊的前進。

“八嘎!衝過去!衝過去!”

一名日軍聯隊長揮舞著指揮刀,聲嘶力竭地吼道。

但他剛喊完。

一發88毫米炮彈就呼嘯而至。

“轟!”

這名聯隊長連同他身邊的護旗兵,瞬間消失在火光中。

只留下一把扭曲變形的指揮刀,插在焦黑的泥土上。

……

距離城牆兩百米。

這裡是真正的“死亡線”。

儘管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但日軍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他們依然像潮水一樣,漫過了屍體堆,漫過了彈坑,逼近了這條線。

田中義一站在遠處的高坡上,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狂喜。

“快了!快了!”

“只要衝進兩百米,我們就贏了!”

“支那人的大炮就失去作用了!”

“勇士們!衝啊!”

然而。

他的狂喜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因為他看到,城牆上,突然冒出了無數個黑點。

那是槍口。

那是無數個正方形的散熱護套。

那是——MG42通用機槍!

“機槍連,全體都有!”

陳峰的聲音,冷酷得像是來自地獄的判官。

“最後的審判,開始。”

“把扳機給我扣死!”

“殺!”

“嗤嗤嗤嗤嗤嗤——!!!”

那一刻。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這一個聲音。

那是布匹被撕裂的聲音。

那是電鋸鋸木頭的聲音。

那是死神在磨牙的聲音!

一百四十四挺MG42通用機槍。

再加上步兵手中數百支StG44突擊步槍。

在這一瞬間,同時開火!

每分鐘1200發的射速。

一百多挺機槍。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在短短一分鐘內,就有十幾萬發子彈潑向了這片狹窄的區域!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曳光彈組成的火牆,瞬間在城牆前兩百米處形成。

沒有任何死角。

沒有任何縫隙。

衝在最前面的幾千名日軍士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

“噗噗噗噗噗!”

子彈鑽入肉體的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在這個距離上,毫米的毛瑟尖彈擁有著恐怖的停止作用和穿透力。

往往一發子彈能穿透兩三個人的身體。

日軍士兵的身體在彈雨中劇烈顫抖,如同跳著某種詭異的舞蹈。

胳膊被打斷,大腿被撕裂,腦袋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血霧。

漫天的血霧。

整個戰場彷彿被籠罩在一層紅色的薄紗之中。

“啊——!!!”

“魔鬼!這是魔鬼!”

“救命!媽媽!”

狂熱終於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後面的日軍士兵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他們看到前面的戰友,不是倒下,而是“碎”了。

被那恐怖的金屬風暴,硬生生地打碎了!

屍體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堆積起來。

一層,兩層,三層……

很快,城牆前就出現了一道由屍體組成的矮牆。

但這道矮牆並沒有給日軍提供掩護。

因為MG42的子彈,連磚牆都能打穿,更別說這些血肉之軀了。

“換彈鏈!”

“快!備用槍管!”

城牆上,機槍手們嘶吼著。

槍管已經打紅了,冒著青煙。

副射手戴著石棉手套,熟練地拔下滾燙的槍管,換上新的。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然後,死亡的電鋸聲再次響起。

“嗤嗤嗤嗤嗤——”

這是一場屠殺。

一場徹頭徹尾的、工業化的屠殺。

沒有甚麼武士道精神能抵擋這種火力。

沒有甚麼血肉之軀能衝過這道火網。

日軍的衝鋒,在距離城牆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徹底停滯了。

因為那裡已經沒有活人了。

只有一堆堆還在抽搐的碎肉。

……

高坡之上。

田中義一手中的指揮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看著他那一萬兩千名精銳士兵,像割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看著那條紅色的血河,在荒野上蜿蜒流淌。

看著那座依然屹立不倒、毫髮無損的平安縣城。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輸了。

這次是真的輸了。

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這就是……代差嗎?”

田中義一喃喃自語,聲音彷彿蒼老了十歲。

他引以為傲的“萬歲衝鋒”,在對方的現代化火力面前,就像是一個拙劣的笑話。

他以為可以用精神戰勝鋼鐵。

但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

在絕對的鋼鐵面前,精神就是個屁!

“將軍……快走吧……”

旁邊的參謀長赤松健次郎,此時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田中義一的大腿。

“沒機會了……全完了……”

“再不走,連我們也走不掉了!”

田中義一木然地低下頭,看著赤松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突然,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走?”

“往哪裡走?”

“我計程車兵都死光了,我還有甚麼臉回去?”

“赤松君,你看。”

田中義一指著遠處城牆上那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那個‘鬼影’,他在看著我。”

“他在嘲笑我。”

“他在等著我去做最後一件事。”

說完,田中義一緩緩地撿起地上的指揮刀。

他解開襯衣的扣子,露出乾癟的腹部。

寒風吹過,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涼意。

因為他的心已經死了。

“大日本帝國……萬歲……”

田中義一閉上眼睛,雙手握住刀柄,猛地向自己的腹部刺去。

然而。

就在刀尖即將刺破面板的那一瞬間。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噗!”

一發150毫米的高爆榴彈,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腳邊。

那是陳峰特意關照炮兵排長張大山的“最後一份禮物”。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田中義一,連同他身邊的赤松健次郎,以及那把象徵著恥辱的指揮刀。

瞬間化作了漫天的碎片。

甚至連切腹的機會,陳峰都沒有給他。

因為他不配。

一個拿士兵生命當兒戲的瘋子,不配擁有武士的死法。

他只配變成一堆爛肉,成為這片土地的肥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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