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惑破,道心初定。
李淵以為心魔劫已過,正準備整頓朝綱、應對四方異族時,九龍至尊璽再次傳來異動。
這一次,不再是灼熱警告。
而是一種……溫柔的拉扯感。
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在呼喚他回去。
深夜,御書房。
李淵批閱完最後一份奏摺,正欲起身,眼前忽然一陣恍惚。
再清醒時,他發現自己不在御書房。
而在……晉陽宮的寢殿。
那是他做唐國公時的府邸,登基後就很少回去了。
“陛下,夜深了,該歇息了。”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淵渾身一震。
這個聲音……
他緩緩轉身。
燭光下,一名身著素色宮裝的女子正含笑看著他。眉眼溫婉,氣質嫻靜,正是他逝去多年的髮妻——竇氏。
“夫……夫人?”
李淵聲音發顫。
竇氏淺笑著走上前,很自然地為他整理衣襟:
“建成和世民今日又比武了,世民略勝半招,建成不服氣,說要再練三個月。這兩個孩子,從小就愛爭……”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語氣嗔怪中帶著寵溺。
李淵呆呆地看著她。
他能聞到竇氏身上淡淡的蘭草香,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能看清她眼角細微的皺紋……
一切都如此真實。
真實到……讓人想沉溺其中。
“父親!”
這時,兩個年輕的聲音同時響起。
李建成和李世民並肩走了進來。
兩人都穿著練功服,額上還帶著汗珠,顯然剛切磋完。他們看向彼此的眼神,雖有不服,卻無半分陰鬱嫉妒,只有兄弟間的坦誠較勁。
“父親,大哥耍賴!”李世民搶先告狀,“說好不用兵器,他最後用了袖箭!”
“那是暗器功夫,怎能算兵器?”李建成理直氣壯,“二弟你刀法精進,我不使些手段,豈不三招就敗了?”
“那你承認刀法不如我了?”
“胡說!我劍法更勝一籌!”
兩人又爭執起來。
竇氏無奈搖頭,對李淵笑道:
“看看,都多大了,還像孩子似的。”
李淵看著這一幕,眼眶莫名發熱。
妻子在側,兄弟和睦,家庭美滿……
這不正是他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場景嗎?
失去竇氏的那年,他徹夜難眠。
建成與世民明爭暗鬥時,他心力交瘁。
如果……如果這一切都能重來……
“陛下。”
竇氏牽起他的手,溫柔地說:
“朝政永遠忙不完,今夜就好好休息吧。明日是休沐,咱們一家人去終南山踏青,可好?”
李建成和李世民也停止了爭吵,期待地看向父親。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李淵幾乎要點頭了。
但就在這一剎那——
他體內真氣,突然滯澀了一下。
雖然只是極細微的波動,卻讓李淵猛然警覺。
他暗中運轉《紫霄道典》,卻發現真氣運轉速度比平時慢了至少三成!原本半步破碎的境界,此刻竟然退化到了……宗師巔峰!
“不對……”
李淵眼神一凜。
而彷彿是察覺到他的懷疑,竇氏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雖然很快恢復自然,但那瞬間的異常,還是被李淵捕捉到了。
“父親,您怎麼了?”李建成關切地問。
李淵看著他,忽然問:
“建成,你昨日呈上的那份關於漕運改革的奏摺,朕還有些疑問。”
李建成一愣:
“漕運改革?父親,兒臣最近在研習劍法,並未涉及政務啊……”
話音未落,李世民也疑惑道:
“父親,如今四海昇平,朝中政務有房杜二位先生處理,您不是讓兒臣專心武道,不必分心嗎?”
李淵心中警鈴大作。
李建成勤奮政務,李世民也時常參與朝議,這是現實中的常態。
但在這個“美滿家庭”裡,他們卻成了只知武道的純粹武者……
“看來……”李淵緩緩起身,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三人,“你們終究不是他們。”
“父親?”兩人不解。
竇氏眼中閃過慌亂:
“陛下,您說甚麼呢?我們……”
“夠了。”
李淵打斷她,深吸一口氣:
“朕的夫人竇氏,溫婉賢淑,但最知朕心——她從來不會勸朕放下政務,因為她知道,江山社稷在朕心中有多重。”
“朕的長子建成,勤政愛民,雖武道天賦不如世民,卻將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朕的次子世民,文武雙全,既能在戰場馳騁,也能在朝堂獻策。”
“而你們……”
李淵搖搖頭:
“不過是朕心中遺憾的投影罷了。”
話音落,眼前三人的身影開始模糊。
竇氏眼中含淚:
“陛下,留在這裡不好嗎?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沒有政務勞心,沒有兄弟相爭,只有一家人和和美美……”
她的聲音充滿誘惑。
李建成和李世民也上前一步:
“父親,留下來吧!”
李淵閉上眼。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中再無一絲留戀:
“逝者已矣,生者當前行。”
“朕懷念夫人,但更知道,她若在天有靈,定不願朕沉溺過去。”
“朕希望建成世民和睦,但更明白,真正的兄弟情,是在風雨中磨礪出來的,不是在溫室裡幻想出來的。”
“這幻境……很美。”
李淵張開雙臂,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擁抱了眼前逐漸透明的竇氏虛影。
“但假的,終歸是假的。”
他輕聲說完,雙手用力……推開。
轟!
幻境破碎。
李淵重新回到御書房。
燭火搖曳,夜涼如水。
桌上奏摺依舊,窗外夜色依舊。
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李淵知道,有些東西,永遠地放下了。
“夫人……”
他望向晉陽宮方向,輕聲低語:
“你若在天有靈,請保佑建成世民,保佑這大唐江山。”
“朕……要繼續往前走了。”
話音落,心頭最後一絲執念,煙消雲散。
心境,前所未有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