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五月初五,連江定海灣。
鹹溼的海風帶著初夏的溫熱,拂過這片三面臨海的天然良港。碧波之上,帆影點點,從福州港北上的漕船、南下琉球的貢船,皆要在此停泊補給。海灣西南面的山坡上,一片坐西北朝東南的簡樸墓園靜靜俯瞰著海港,青石墓碑苔痕斑駁,其上“琉球國”三字依稀可辨——這是旅居或亡故於此的琉球商人長眠之地。
此刻,墓園旁的礁石上,畢玄一襲月白長袍,正閉目聆聽潮聲。北疆事了,他奉李淵密旨南下,名義上是巡查沿海武備,實則另有一層深意:陛下察覺到,有一股源自海上的暗流,正悄然向帝國東南門戶湧動。
“先生!先生!”
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寧靜。一個面板黝黑、滿臉風霜的老漁夫,赤腳飛奔上礁石,手中緊緊攥著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物件。他叫陳阿海,世代在定海灣捕魚為生,也是畢玄這幾日結識的本地人。
“莫急,陳老丈,何事驚慌?”畢玄睜開眼,語氣平和。
陳阿海喘著粗氣,將油布包遞上,手還在微微發抖:“今早……今早我在‘沉船礁’那邊收網,撈起來個檀木盒子!裡頭……裡頭是這個!”
畢玄接過,入手沉甸甸。解開油布,裡面是一個密封極好的紫檀木盒,盒面陰刻著海浪與星辰紋路,風格古拙,絕非近代之物。他指尖運起一絲柔勁,震開暗釦。盒蓋掀開的剎那,一股混合著海腥與陳舊紙張的氣息瀰漫開來。
盒內鋪著防潮的石灰與香料,中間躺著一卷色澤暗黃、質地奇特的絹帛。畢玄小心翼翼地將它展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幅極為詳盡、筆法寫實的航海圖。
圖中赫然以漢字標註著“琉球過海圖”。航線從福建連江定海起針,明確標註此為“古琉球航行中國大陸第一站”,經澎湖、過黑水溝(臺灣海峽),直指琉球那霸港,甚至繼續向東,隱約指向更遠的倭國、高句麗方向。圖中不僅繪有海岸山形、島嶼形狀(使用的正是“對景法”),更以精細小楷註明了航向“針路”、星辰高度“牽星”資料,以及各處暗礁、洋流、可汲水補給的島嶼。這絕非普通海商所用,其精密程度,更像官方的遠征圖錄。
然而,真正讓畢玄瞳孔收縮的,是航海圖邊緣以硃砂繪製的一行隱秘小篆,以及一個獨特的印記:
“大業九年,奉越國公命,藏天罡地煞之機於東海星羅之眼。 —— 楊素。”
印記是一枚陰陽魚環繞的弩機圖案。
“楊公寶庫……楊素!”畢玄心中劇震。前隋權臣、天下第一巧匠楊素,其蒐羅天下奇珍、神兵秘籍所建的“楊公寶庫”,傳說遍佈中原,但其最核心、最神秘的“天罡地煞”庫,竟在海外?
“陳老丈,此事還有誰知?”畢玄迅速捲起絹帛,肅然問道。
“就……就我和兩個兒子。盒子撈上來時,正好被……被幾條船上的人遠遠瞥見了。”陳阿海嚥了口唾沫,臉上恐懼更深,“那幾條船……不像咱們的漕船商船,鬼鬼祟祟的。我兒說,好像看到船上有穿黑衣服、臉色慘白的女人,還有……還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眼睛的人!”
陰癸派?倭國忍者?
畢玄心頭警兆大生。他瞬間明白,為何陛下會感到不安。這幅航海圖,不僅牽涉前隋秘藏,更因其標註的航線關係東海格局,足以引來各方垂涎。
“阿海,你立刻帶著家人,拿上我的令牌,去福州城內的‘柔遠驛’(俗稱琉球館)暫避。那裡是朝廷驛館,無人敢闖。”畢玄將一面刻有“玄”字的玉牌塞給老漁夫,同時將那份真正的“琉球過海圖”小心收好,卻將木盒留下,並從懷中取出另一份普通沿海簡圖,蘸著礁石上的海水,迅速做舊,放入盒中。
“先生,這是?”
“李代桃僵。”畢玄目光銳利如刀,“你我分開走。此圖關乎重大,我必須立刻面呈陛下。這假圖,或許能引開些麻煩。”
他話音剛落,海面上驟然傳來數聲淒厲的鷹隼尖嘯!只見三隻通體漆黑的鷹隼從不同方向的船隻上騰空而起,在空中盤旋一圈,竟齊齊朝著畢玄與陳阿海所在的礁石方向俯衝而來!
“獵鷹尋蹤!是突厥手法,但更陰毒……不對,是魔門訓練的‘鬼眼鷲’!”畢玄一眼看破,袖袍一揮,三縷無形指風破空射出。兩隻黑鷹應聲栽落,第三隻卻極為敏捷地躲開,尖嘯著升高,顯然已將情報送回。
海面上,那幾條可疑的船隻開始調整風帆,明顯有靠岸合圍的意圖。
“走!”畢玄一掌柔勁送出,將陳阿海平穩地送到十丈外的小徑上,自己則抓起木盒,身形如白鶴沖天,向著定海古城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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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日,關於“琉球漁民獲前隋秘藏海圖,疑為楊公寶庫金鑰”的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在特定渠道中傳開。
長安,天策府。
寇仲正對著滿案水師艦船圖紙抓耳撓腮,徐子陵則在安靜地擦拭“秋水”劍。李淵的諭令被快馬送至:
“東海有變,疑涉前隋秘藏及海外諸股勢力。著寇仲、徐子陵即日南下,赴福州探查,便宜行事。沿途可調閱各州水師檔案,以備不虞。”
“哈哈!總算來點有意思的了!”寇仲一把扔開圖紙,跳了起來,“在長安都快閒出鳥了!東海秘藏?聽著就帶勁!”
徐子陵收劍入鞘,目光沉靜:“仲少,莫要大意。陛下特意提及‘海外諸股勢力’,恐不止尋寶那麼簡單。琉球、倭國、高句麗餘孽,乃至魔門,可能都牽扯其中。”他曾聽師妃暄提及,東海向來是各方勢力滲透交錯的複雜之地。
“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寇仲滿不在乎,隨即又擠眉弄眼,“對了,聽說宋閥那邊也有動靜?你家玉致會不會也跟著來?”
徐子陵無奈搖頭,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宋玉致上月已返回嶺南,若宋閥也介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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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宋家山城。
“東海楊公寶庫?”宋缺看著手中密報,指尖在“琉球過海圖”幾個字上輕輕敲擊。他身後,宋智肅立。
“大哥,朝廷已派寇仲、徐子陵南下。我們……”
“李淵這是要一石二鳥。”宋缺緩緩道,“既探秘藏,亦查海疆。我嶺南與東海貿易頻繁,不可置身事外。智弟,你親自帶一隊人,乘我們的船去福州。名義上是協助朝廷探查,實際……我要知道,東海到底藏著甚麼,以及都有哪些魑魅魍魎在活動。”
“是。那玉致她……”
“讓她一起去。”宋缺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有些事,她該親身經歷。況且,寇仲那小子也在,年輕人之間,多相處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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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癸派,某處隱秘海島據點。
新任宗主“血手”厲工,面色蒼白如屍,指尖纏繞著絲絲血紅真氣。他面前跪著一名下屬,正是當日派遣鬼眼鷲追蹤畢玄的帶頭人。
“畢玄……李淵的狗,壞我好事。”厲工聲音陰冷,“楊公寶庫中的‘天魔策’殘卷,乃我聖門至高典籍,絕不能落於他人之手!傳令東海所有暗樁,全力搜尋那漁夫和畢玄下落,奪取海圖!必要時……可與倭國、高句麗的那些廢物暫時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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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國,九州沿海某隱蔽港灣。
一身漆黑忍裝的“扶桑劍豪”柳生但馬守,緩緩擦拭著手中的武士刀。部下呈上了從中原快船傳回的訊息。
“楊素秘藏……大唐水師檔案……琉球航路……”柳生但馬守低聲重複,眼中閃爍著野心與貪婪的光芒,“中原富饒,卻內鬥不止。此乃天賜良機。派出伊賀、甲賀精銳忍者,潛入福州,務必奪得海圖,並摸清唐國東南海防虛實。未來……這片富庶的海域,當有我扶桑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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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麗,某處荒廢的沿海城寨。
一群身著殘破高句麗甲冑的武士,聚集在昏暗的油燈下。為首者名叫淵男生,乃當年敗於大唐的高句麗權臣淵蓋蘇文之孫。
“復國的希望,或在海外!”淵男生一拳捶在粗糙的海圖上,位置正是琉球以東某片海域,“傅採林大師敗退前曾有暗示,楊素當年為避隋煬帝猜忌,將部分足以裝備大軍的財富和兵器圖紙轉移海外。找到它,我們就能重建軍隊,奪回故土!派人混入商隊,前往福州,不惜一切代價,拿到那份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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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福州港。
作為當時對琉球等地的主要口岸,福州港舳艫千里,帆檣如雲,蕃商胡賈,絡繹不絕。柔遠驛(琉球館)內,各國使臣、商人混雜而居。
風塵僕僕的畢玄悄然入住驛館最深處的獨立院落。他已將真圖以特殊藥水處理,隱去關鍵資訊,變為一份看似普通的古代針路簿,而那份假圖,在途中遭遇兩次伏擊後,他已“不慎”讓其被陰癸派的人奪走。
他站在窗前,望著港口繁華景象,神識卻如無形的水波蔓延開去。他能感覺到,這座繁華的港口城市,此刻如同一個平靜的海面下,暗流正在瘋狂湧動。至少有三股強大的陰冷氣息(魔門)、數道飄忽詭秘的意念(忍者)、以及幾縷帶著塞外與海腥混合味道的凌厲氣場(高句麗殘部),已經混跡其中。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畢玄喃喃自語。他想起離開長安時,李淵對他的囑託:“畢先生,東海之行,關乎未來海疆百年安寧。寶庫雖重,不及人心與大局之萬一。”
忽然,他神識微動,感受到兩股熟悉而蓬勃的氣息正在迅速接近港口——熾熱如火,溫潤如水。
寇仲和徐子陵,到了。
幾乎同時,港口一艘懸掛著嶺南宋家旗幟的碩大海船上,一道明麗的身影躍上船頭,紅衣似火,正是宋玉致。她身旁,宋智撫須而立,目光深邃地掃視著龐大的福州港。
更遠的深海方向,似乎有不同制式的船隻,藉著海霧與夜色,正在默默向這片海域匯聚。
東海之上,風雲際會。
一張標註著寶藏與航線的古舊海圖,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各方勢力,懷著各自的目的與野心,齊聚於此。
真正的較量與冒險,才剛剛拉開序幕。而這片廣袤深邃的藍色疆域,即將見證一場超越陸地的激烈爭奪。
【系統提示:觸發大型支線任務“東海風雲”】
【任務內容:查明楊公寶庫(東海秘藏)真相,釐清並應對各方勢力介入,維護大唐東南海疆穩定。】
【任務難度:★★★★☆】
【初始線索:真正的“琉球過海圖”(已獲得);各方勢力已介入(陰癸派、倭國忍者、高句麗殘部、嶺南宋閥等)。】
【注:此任務結果可能影響後續“海上絲綢之路”國策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