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江南七怪醉仙樓一晤,定下十八年共同見證之約,丘處機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此行不僅化解了潛在的衝突,更將七怪這股不容小覷的江湖力量,由可能的“對手”轉變為未來的“盟友”,對於他庇護郭楊兩家、引導楊康的計劃,無疑是增添了一道堅實的屏障。
他未再多做停留,體內新得的《金雁功》感悟流轉不息,身形展開,當真如一隻翱翔於雲端的靈雁,踏雪無痕,掠草飛縱,速度比下山時快了何止一籌。終南山的層巒疊嶂在他腳下彷彿縮短了距離,不過半日功夫,巍峨肅穆的重陽宮已然在望。
宮門前灑掃的弟子遠遠見到一道玄色身影如風馳電掣般掠近,待看清是丘處機,連忙躬身行禮:“拜見丘師叔(伯)!”
丘處機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徑直穿過重重殿宇,直奔掌教馬鈺平日清修所在的“靜修堂”。他氣息沉凝,步伐穩健,雖風塵僕僕,但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顧盼自有威儀,引得沿途遇到的弟子紛紛側目,竊竊私語,顯然牛家村之事以及他下山後的動向,早已在教內傳開。
靜修堂內,檀香嫋嫋。掌教丹陽子馬鈺正與長生子劉處玄、玉陽子王處一低聲商議著甚麼。見丘處機大步而入,三人皆抬首望去。
“丘師弟,你回來了。”馬鈺聲音溫和,面帶關切,“山下之事,我與劉師弟、王師弟已聽聞大概。金兵肆虐,忠良蒙難,你能及時出手,保全郭、楊兩家血脈,此乃大善之舉,功德無量。”他語氣中帶著讚許,也有一絲如釋重負。全真教雖是方外之地,但身處宋金交界,家國大義從不曾或忘。
丘處機先向馬鈺及兩位師兄見禮,隨後將牛家村事件始末,以及如何安置兩家、巧遇江南七怪、定下新約等事,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他言語從容,條理清晰,尤其強調了與江南七怪化干戈為玉帛,共定“考察品評”之約的經過。
“……七怪雖是江湖草莽,但義氣深重,心繫家國。此番約定,非為私鬥,實為共育英才,亦是團結江湖同道,共抗外侮之意。貧道擅自做主,還請掌教師兄與諸位師兄裁度。”丘處機說完,靜立待議。
馬鈺撫須沉吟,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劉處玄微微點頭,似覺此法穩妥。王處一則眼中精光一閃,朗聲道:“丘師弟處理得極好!那江南七怪名聲不惡,能將其引為奧援,而非樹敵,於公於私,皆有利無害。更難得的是師弟這番‘共同育人’的見識,跳出了門戶私見,著眼於大節大義,貧道深表贊同!”
王處一性格剛直,素有“鐵腳仙”之稱,他此言一出,基本代表了二代弟子中強硬派的態度。
馬鈺見劉處玄亦無異議,便頷首道:“處機此舉,思慮周詳,顧全大局,確為良策。我全真教秉持祖師遺訓,匡扶正義,本就不應拘泥於形式。能與江南七俠攜手,共扶忠良之後,亦是美事一樁。”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丘處機身上,帶著更深沉的期許,“處機,你此番下山,不僅武功更有精進,行事亦愈發沉穩練達,格局開闊,為兄心甚慰之。”
他頓了頓,與劉、王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神色轉為鄭重:“前番你提及教內革新之事,我與你諸位師兄商議多時,皆以為勢在必行。如今你攜此大功歸來,聲望正隆,正是推行變革之機。自今日起,教內教務革新,便由你全面主導,我等必鼎力支援。”
此言一出,等於是正式授予了丘處機改革的全權。丘處機心中一定,知道最關鍵的第一步已經踏出。他躬身一禮:“處機領命,必不負師兄所託!”
得了掌教法旨,丘處機雷厲風行。次日,他便召集所有在山的二代、三代弟子,於重陽宮前的演武場集會。
演武場上,黑壓壓站滿了道士。二代弟子中,馬鈺、劉處玄、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皆在列,唯有譚處端因在外雲遊未歸。三代弟子則以尹志平、李志常、王志坦、宋德方、夏志誠、崔志方等丘處機門下,以及趙志敬等王處一門下為首,肅然而立。
陽光灑在青石鋪就的廣場上,映得丘處機一身玄色道袍愈發深邃。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聲音以內力送出,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
“今日召集諸位,乃為宣佈教改第一令:‘終南大比’!”
眾人聞言,頓時一陣騷動,尤其是三代弟子,大多露出好奇與期待之色。
“自即日起,凡我全真教三代弟子,無論入門先後,師承何人,皆可報名參與‘終南大比’!”丘處機聲若洪鐘,“大比優勝者,不再僅憑師長喜好或資歷深淺,即可獲得修習《全真劍法》後續精要、乃至《金雁功》進階篇的資格!”
“譁——!”
這下,人群徹底沸騰了!全真教武功循序漸進,高階武功向來由師長擇人而授,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師父的偏愛和弟子的資歷。如今這新規,無疑是給所有底層弟子開啟了一條憑藉自身努力向上攀升的通道!
大多數年輕弟子臉上湧現出激動和興奮,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然而,人群中亦有不滿的目光閃爍。
一個站在王處一身側,面容略顯陰鷙的中年道士,正是其弟子趙志敬。他入門較早,武功在三代弟子中也算佼佼者,平日便自視甚高,隱隱以三代首席自居。此刻聽聞新規,感覺自身優勢受損,心中大為不忿,忍不住低聲對身旁的同門嘀咕:“丘師叔此舉,未免太過激進!不論資歷,只論比武,豈非鼓勵弟子好勇鬥狠,罔顧尊卑?況且,師叔他老人家近來心思似乎多在俗務,那牛家村之事,與江南七怪結交,怕是怠慢了自身修行,如今又行此標新立異之舉……”
他聲音雖低,但在場不少內力有成者都聽得清清楚楚。王處一眉頭一皺,正要呵斥,卻見丘處機目光已然冷冷掃來。
“趙師侄,”丘處機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你有異議,不妨當面直言。”
趙志敬被丘處機目光一照,心中一凜,但仗著師父在場,加之心中怨氣,竟硬著頭皮踏前一步,拱手道:“丘師叔明鑑。弟子以為,教內傳授,向來尊師重道,循序漸進。若只憑一場比試定資格,恐寒了諸多勤勉踏實、尊師重道弟子的心。且……且師叔近日奔波于山下俗務,與那等江湖草莽往來,如今又行此打破常規之事,弟子……弟子只是擔心,長此以往,恐偏離我全真清靜無為、修身養性之根本!”
他這番話,看似冠冕堂皇,實則暗指丘處機“不務正業”、“引入江湖習氣”,瞬間讓場中氣氛緊張起來。一些原本就對改革心存疑慮的保守派弟子,也紛紛露出贊同之色。
馬鈺、王處一等人面色微沉,卻並未立刻出聲,想看看丘處機如何應對。
丘處機聞言,不怒反笑,笑聲清越,迴盪在演武場上空:“好!既然你質疑貧道怠於修行,質疑新規不合教義,那便簡單。”
他目光掃過趙志敬,以及他身後幾名明顯抱有同樣想法、躍躍欲試的三代精英弟子,朗聲道:“爾等幾人,可是覺得貧道這身武功,不足以主持此次革新?或是覺得,貧道所行之路,有誤?”
那幾名被目光掃過的弟子,包括趙志敬在內,皆感呼吸一窒,但年輕氣盛,又被點了名,只得硬著頭皮道:“弟子不敢!只是想請師叔指點!”
“善!”丘處機一步踏出,已來到場中空曠處,隨手從旁邊兵器架上取過一柄訓練用的木劍,淡淡道,“便以此木劍,你,你,還有你,”他隨手點了趙志敬以及另外兩名武功最高的挑釁者,“一起上吧。十招之內,若爾等能逼貧道離開原地,或碰到貧道衣角,此番革新,便就此作罷!”
狂!無比的狂!
以一敵三,還是用木劍對鐵劍,並限十招!全場譁然!就連馬鈺等人也微微動容,雖知丘處機武功高強,但如此託大,未免……
趙志敬三人更是覺得受到了輕視,臉上湧起血色,互望一眼,同時拔出腰間長劍,厲喝道:“請師叔賜教!”
話音未落,三人已成品字形疾撲而上!劍光閃爍,勁風呼嘯,赫然都是全真劍法中的精妙招數,配合雖不嫻熟,但三人功力不俗,劍勢籠罩之下,威力不容小覷!
然而,丘處機手持木劍,身形不動如山。直到劍鋒及體前三尺,他手腕才輕輕一抖。
第一招,木劍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趙志敬劍脊七寸之處,一股柔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傳來,趙志敬只覺手腕劇震,長劍幾乎脫手,攻勢頓潰。
第二招,木劍劃出一道玄奧弧線,貼著一旁弟子的劍身滑入,輕輕在其肘部一磕,那弟子整條手臂痠麻,劍招立散。
第三招,面對最後一名弟子直刺而來的劍鋒,丘處機木劍不閃不避,直刺而出,後發先至,劍尖遙指其咽喉,雖未觸及,但那凜然的劍意已讓那名弟子遍體生寒,硬生生收住腳步,僵在原地。
三招,三人攻勢土崩瓦解!
丘處機木劍回收,負手而立,彷彿從未動過。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臉色煞白、難以置信的三人,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全真武功,首重根基,更重修心。爾等劍法,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心浮氣躁,如何能窺上乘劍道?”
“革新非為標新立異,乃因時制宜!當今之世,外虜橫行,山河破碎,我全真弟子,若只知閉門清修,空談無為,何以慰祖師立教濟世之心?何以對天下蒼生?”
“選拔英才,授予絕學,是為壯大我教,更是為培養匡扶家國之棟樑!此非偏離根本,正是回歸祖師‘普度眾生’之宏願!”
他每說一句,身上那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便強盛一分,融合了現代管理思維的清晰邏輯與丘處機本身的剛烈豪情,話語如同重錘,敲打在每一個弟子心上。
“今日,貧道便以此木劍,立此新規!有志者,當勤學苦練,於大比中脫穎而出,承我絕學,光大全真,護衛家國!無能者,休得多言,靜思己過!”
聲若雷霆,震撼人心。
趙志敬三人面如死灰,羞愧難當,躬身退下,再不敢多發一言。而場中絕大多數弟子,尤其是那些原本無望晉升的普通弟子,看向丘處機的目光充滿了狂熱與崇敬!
以絕對的實力碾壓質疑,以清晰的理念闡述變革,丘處機歸山立威,一舉成功!
馬鈺與王處一相視一笑,眼中盡是欣慰。全真教的變革車輪,在丘處機這雷霆萬鈞的推動下,正式隆隆啟動。
【叮!宿主成功於重陽宮演武場立威,初步確立改革權威,推動“終南大比”。‘重整教綱’任務完成度提升至15%。】
丘處機持木劍獨立場中,陽光為他挺拔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內部整頓甫定,外部的風雨,恐怕也已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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