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新的謎題
“探索者”號科考船主控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螢幕上,那梭形結構重歸死寂,如同從未被喚醒過。但所有人腦海中迴盪的那段充滿悲愴與警告的殘缺資訊,以及感測器記錄上那個清晰的精神能量脈衝峰值,都在冰冷地宣告著——他們接觸到了某種遠超理解的、真實不虛的存在。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爆發的、混雜著震驚、恐懼與極度興奮的喧囂。
“記錄!所有資料,一位元組都不能少!精神波動頻譜、能量釋放曲線、結構表面光學變化……全部封存,最高加密等級!”威廉姆斯博士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花白的頭髮似乎都更凌亂了幾分。他雙手撐在控制檯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睛死死盯著那已然黯淡的梭形結構影像。
“深淵行者號,立即撤離至安全距離!所有主動掃描系統關閉,只保留被動監測!”他迅速補充命令,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驚悸。誰也無法保證,那東西會不會再次被“驚擾”,下一次釋放的是否還是這種看似無害的“資訊”。
“探索者”號與深潛器迅速執行指令,如同受驚的魚兒般遠離了那片區域,只在原地留下了幾臺處於完全靜默監聽狀態的微型探測器。
幾乎在第一時間,這段極其短暫卻資訊量爆炸的接觸記錄,透過最高階別的保密通道,被同步傳回了位於北京、華盛頓、莫斯科等地的幾個核心研究機構,以及“青鸞”所在的指揮中心。
一場無聲的、卻關乎人類未來認知的風暴,在全球最頂級的少數幾個密室內驟然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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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山腹基地。
“青鸞”站在巨大的螢幕前,上面正反覆播放著從“信使”ROV視角記錄下的最後幾秒鐘畫面,以及那段被提取出來的精神波動資訊文字翻譯(儘管翻譯本身充滿了不確定性和猜測)。她臉色凝重,眉頭緊鎖。
“‘深淵監視者’……‘囚籠破損’……‘它們要醒了’……”她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短語,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擊在心頭。
“主任,語言學、密碼學、資訊工程領域的頂尖專家已經就位,正在聯合攻關。”助手在一旁彙報,“初步共識是,這段資訊使用的是一種高度壓縮、甚至可能混合了概念直接傳遞的‘語言’,其複雜程度遠超人類任何已知語系。我們得到的,可能只是其表層含義的碎片化轉譯,甚至可能因為理解偏差,丟失或扭曲了關鍵資訊。”
“關於‘深淵監視者’,”“青鸞”沉吟道,“格陵蘭‘方舟’資料庫的有限解譯中,是否有相關記載?”
一位負責檔案比對的研究員立刻回答:“有提及‘監視者’階層的存在,但描述極其模糊,似乎是指代‘守望者’文明中負責觀察、記錄宇宙某些特定現象或區域的職能分支。但‘深淵’這個字首,沒有明確對應。可能是指代某種極端環境,比如……馬裡亞納海溝這樣的地方?或者,是指代某種更抽象的‘概念’或‘維度’?”
“那‘囚籠’呢?”另一位專家介面,“如果‘監視者’是獄卒,那‘囚籠’裡關押的是甚麼?‘它們’又是甚麼?能讓一個能建造‘方舟’、進行星際航行的文明,需要專門設立‘監視者’並構築‘囚籠’來關押的存在……”
指揮室內陷入一片沉默。這個推測讓人不寒而慄。格陵蘭的“方舟”具備“生態重置”這種近乎神明的手段,那需要被它,或者它的同類文明,專門關押的“它們”,又會是何等恐怖的威脅?
“囚籠破損度37%……” “青鸞”念出這個精確的數字,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這表示破損還在進行中,還是已經穩定?這個數字是當前狀態,還是……萬年前留下的資訊?”
疑問一個接一個,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大。這突如其來的資訊碎片,非但沒有解開謎團,反而丟擲了一個更大、更黑暗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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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閣頂層書房。
陳鋒接到了“青鸞”的加密簡報。他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頻譜圖和資料分析,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段被轉譯過來的殘缺資訊上。
當“深淵監視者”、“囚籠破損”、“它們要醒了”這幾個詞映入眼簾時,陳鋒平靜的眼眸深處,驟然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緩緩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那已凝練如寶珠的靈泉空間。
空間內,生機盎然,能量流轉圓融自如,中央那口靈泉汩汩湧動,滋養著一切。然而,在這片屬於他的小天地之外,那種與格陵蘭“方舟”之間恆定的、微弱的共鳴,此刻卻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漣漪”。
這漣漪並非加強,也非減弱,而是一種……“擾動”。就像平靜的湖面,被遠處一顆看不見的小石子輕輕觸碰了一下。同時,他敏銳地感知到,靈泉空間自身運轉的韻律,在接觸到這段資訊時,也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排斥”與“警惕”。
這種感應玄之又玄,無法用任何科學儀器測量,卻是陳鋒經歷了無數風雨、與“守望者”文明造物深度互動後形成的獨特直覺。
他睜開眼,目光投向南方,彷彿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幽暗的海溝深處。
“不是空穴來風……”陳鋒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沉重,“這‘囚籠’,恐怕與‘方舟’的職責一脈相承,甚至可能就是‘守望者’文明為了應對某種他們也無法徹底消滅的‘大麻煩’而設立的。”
他想起了“方舟”資料庫中提到過的關於宇宙“熵增”、“秩序與混沌平衡”等晦澀概念。難道這“囚籠”中關押的,就是某種極致的“混沌”或“毀滅”的化身?
“它們要醒了……”陳鋒咀嚼著這句話,眉頭微微蹙起。靈泉空間的警示做不得假。這或許不是立即到來的危機,但絕對是一個潛在等級高到無法想象的威脅。
他拿起那部加密通訊器,直接聯絡了“青鸞”。
“我的直覺告訴我,資訊可信度很高。”陳鋒言簡意賅,“‘囚籠’及其內部的‘它們’,可能是‘守望者’文明留給後世,或者說,留給有能力察覺到它的繼承者的最大考驗之一。破損度37%,無論代表程序還是狀態,都意味著情況正在或者已經發生了變化。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通訊器那頭,“青鸞”沉默了片刻,顯然,陳鋒的判斷與她麾下智囊團推演出的最糟糕可能性不謀而合。
“明白了。” “青鸞”的聲音依舊冷靜,但多了幾分決絕,“相關情況已上報最高層。各國已初步達成共識,將馬裡亞納海溝訊號源區域,及其周邊五百海里範圍,列為永久禁航區與最高階別監控區。所有關於‘守望者’文明及此次事件的研究,將提升至‘文明存續’優先順序。”
“另外,”她補充道,“我們將立即啟動多項秘密預案,包括深海監控網路強化、非傳統安全威脅應對體系建設、以及……針對可能存在的、超出當前物理法則的‘敵人’的理論研究與技術儲備。”
新的謎題,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全人類之上。一個來自遠古的警告,迫使原本各自為政、甚至相互競爭的人類力量,在一個看不見的、可能存在的共同威脅面前,開始嘗試擰成一股繩。
探索的時代或許並未結束,但一個以“守護”和“防禦”為主題的新時代篇章,已然被迫掀開了扉頁。
(第10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