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深藍的迴響
龍騰閣頂層的寧靜，與千里之外幾處高度保密的地下指揮中心、沿海科研基地內的緊張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陳鋒接到“青鸞”通訊的七十二小時後，一個由她所在勢力牽頭，聯合了包括中國、美國、俄羅斯、歐盟等主要航天與海洋大國的頂尖科研團隊，已經悄然組建完畢，代號“海淵”。
“海淵”專案的核心任務，正是解析馬裡亞納海溝深處那神秘而微弱的異常訊號。
資訊被嚴格控制在最小的知情範圍內。對外，這只是一次例行的、多國合作的深海環境與地質構造聯合科考。只有參與專案的核心科學家和少數高層決策者，才知曉那“能量諧波”的存在，以及它與已封存檔案中“守望者”文明可能存在的關聯。
在北京西郊一處深入山腹的地下基地內，“青鸞”——如今已是肩扛將星，執掌著一個高度機密技術部門的權威人物——正站在巨大的弧形主螢幕前。螢幕上流動著複雜的資料流和頻譜圖，背景是深邃幽藍的馬裡亞納海溝等深線圖。
她身姿依舊挺拔，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只是眼角添了幾道細紋，目光比年輕時更加銳利和沉靜。歲月洗去了表面的鋒芒，卻將智慧與決斷力錘鍊得愈發堅韌。
“訊號強度峰值維持在微焦耳水平，波動週期不規則，但存在一個大約每7.3小時重複一次的基頻。”一位年輕的技術員彙報道，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與緊張，“我們對比了格陵蘭‘方舟’資料庫解譯出的十七萬種已知訊號模式，相似度最高的是一種被標記為‘低功耗休眠信標’或‘環境感知節點’的泛用型裝置訊號，但相似度也僅為%。”
另一位資深的地球物理學家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從能量級別和傳播特徵看，它幾乎被龐大的海洋背景噪音完全淹沒。我們最初發現它，也是因為最新的海底地震監測陣列靈敏度提升了兩個數量級，加上AI演算法在龐雜資料中捕捉到了那極其微弱的規律性。它更像是一個……一個即將燃盡的燭火，在無邊的黑暗裡偶爾閃爍一下，或者像……”
他頓了頓，尋找著更貼切的比喻：“像一臺耗盡了絕大部分能源，只剩下維持最基本生命體徵系統的裝置，在無意識的休眠中，偶爾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鼾聲’。當然，也不排除是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極其緩慢的自動求救訊號。”
“青鸞”靜靜聽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螢幕上那個不斷閃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小光點——那代表著訊號源的模擬位置，位於海溝挑戰著深淵邊緣一處極其複雜的地質構造帶。
“能否判斷其是否有主動互動意圖？或者存在潛在威脅？”她問道，聲音冷靜幹練。
“目前完全無法判斷。”技術負責人搖頭，“訊號內容本身不包含任何可被我們理解的編碼資訊，它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能量‘特徵’或‘指紋’。其能量級別，甚至不足以擾動周圍一米內的浮游生物，更談不上任何形式的威脅。以我們現有的認知，它‘無害’的機率超過%。”
這時，加密通訊線路接入，陳鋒的聲音透過經過特殊處理的揚聲器在指揮室內響起，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洞徹。
“青鸞主任，各位專家。”陳鋒的稱呼很正式，符合當下的場合，“根據我對‘方舟’有限的理解，‘守望者’文明的造物，其能量運用方式和存在形態，往往超出我們常規物理認知的框架。它們可以沉寂萬年宛若頑石，也可以在特定條件下被瞬間啟用，展現出難以想象的力量。”
他的話語讓指揮室內安靜的科學家們神色更加凝重。陳鋒作為格陵蘭事件的親歷者和“方舟”封存的關鍵人物，他的意見具有極高的參考價值。
“對於這種處於極低活性狀態下的未知造物，”陳鋒繼續道，“直接進行物理接觸或嘗試用高能量訊號刺激，風險不可控。我建議，第一階段，以非侵入式的遠端觀測和精細掃描為主，儘可能收集其外部結構、能量場分佈、與周邊地質環境的互動等資料。‘守望者’的技術，其本身的存在形式，往往就蘊含著巨大的資訊。”
“陳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先‘看’，不‘碰’。” “青鸞”總結道，目光掃過在場的專家們。
“正是。”陳鋒肯定道，“我們需要知道那下面到底是甚麼，它的狀態如何，它為何在此時出現微弱的活性。在獲得足夠的資訊之前，保持距離是唯一明智的選擇。”
經過連續數天的激烈討論和風險評估，最高層次的決策終於下達。一致同意採納陳鋒的建議，以“非侵入式”科學考察為第一原則。
一支由中美兩國最先進的深潛器及操作團隊、多國頂尖海洋學家、地球物理學家、材料學家組成的聯合勘探隊迅速成立。他們將乘坐改裝後的萬噸級科考母船“探索者”號，前往馬裡亞納海溝訊號源區域。
出發前，“青鸞”將一份經過嚴格脫敏處理的資料包，傳送給了勘探隊首席科學家團隊。資料中包含了陳鋒根據記憶和靈泉空間微妙感應，提供的關於“守望者”文明造物可能具備的一些非保密性特徵參考：比如對特定頻率能量場的可能反應，其結構可能具備的自修復特性，以及外觀上可能存在的幾何美學傾向等。這些資訊被標註為“民間資深顧問基於歷史檔案研究的推測”，僅供開闊思路。
“探索者”號緩緩駛離港口，帶著人類的求知慾與謹慎，航向那片吞噬了絕大部分陽光的終極黑暗。
在龍騰閣的露臺上，陳鋒遠眺南方，目光彷彿穿越了廣闊的大陸與海洋，落在了那艘正駛向未知的科考船上。他手中沒有拿著任何通訊裝置，只是靜靜地站著。
冉秋葉為他披上一件外衣，輕聲問：“在擔心？”
陳鋒收回目光，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微微搖頭：“擔心無用。這是必經的一步。我們只是在回應深藍的迴響，試圖聽懂它的語言。”
他知道，無論海溝深處隱藏的是甚麼，人類與那個早已消逝在時間長河中的“守望者”文明之間，新一輪的、小心翼翼的對話，已經不可避免地開始了。而這一次，他不再是衝鋒在前的戰士，而是運籌帷幄、提供經驗與直覺的“顧問”。角色的轉換，意味著時代的變遷，也意味著守護的形式，正在變得更加多元和富有層次。
海風拂過，帶著鹹溼的氣息。陳鋒的靈泉空間在體內無聲運轉，與遙遠格陵蘭冰下的“方舟”維繫著恆定而微弱的共鳴。此刻，他隱約感覺到，那共鳴似乎……比平時更清晰了半分，彷彿沉寂的“方舟”，也對萬里之外海洋最深處的“同類”，投去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關注”。
（第10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