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路途遇險，巧破盤查
火車在夜幕中轟隆前行，大部分乘客都已昏昏欲睡，車廂內鼾聲漸起。唯有陳鋒，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覺，如同蟄伏的獵豹。
約莫夜裡十點多，列車在一箇中途站緩緩停靠。短暫的上下客後，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從車廂連線處傳來，打破了夜的寧靜。
陳鋒微閉的眼睛驟然睜開，銳利的目光投向過道。只見三名臂戴紅袖章、神色嚴肅的男子，在一名列車員的陪同下，正沿著過道逐一檢查乘客的行李和證件。他們的目光銳利，帶著一種審視一切的傲慢，不時要求乘客開啟包裹仔細翻看。
車廂裡頓時騷動起來，睡意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不安。有人小聲抱怨，有人趕緊低頭整理自己的物品。
陳鋒心頭一凜，知道麻煩來了。這種臨時突擊檢查，在這個時期並不罕見，尤其是針對南下的人員。
他迅速而隱蔽地碰了碰身邊的冉秋葉。冉秋葉立刻驚醒，看到眼前的陣仗，臉色瞬間發白，下意識地緊緊摟住了還在熟睡的孩子。
“別慌，照我說的做。”陳鋒的聲音極低，卻異常鎮定。他飛快地將最重要的那份由王所長搞來的、蓋著某個保密部門模糊公章的“特殊任務”介紹信塞到冉秋葉手中，低語道：“如果他們重點盤問，你就拿出這個，甚麼也別說，一切我來應對。”
冉秋葉用力點頭，將信件緊緊攥住，手心全是汗。
那幾名檢查人員很快便來到了陳鋒他們所在的隔間。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臉頰瘦削、眼神凌厲的男子，他掃了一眼隔間裡的幾人，目光在氣質出眾的陳鋒和冉秋葉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把你們的證件、介紹信和行李都拿出來，接受檢查！”瘦削男子語氣生硬地命令道。
陳鋒率先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將自己的退伍證、工作證（雖已離職，但證件未及時收回）以及幾張普通的探親介紹信遞了過去。他的動作從容，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
瘦削男子仔細翻看著陳鋒的證件，當看到“紅星軋鋼廠保衛科長（原）”時，眼神微微一動，但隨即又閃過一絲懷疑。一個前途不錯的保衛科長，怎麼會在這個敏感時期帶著全家南下“探親”？
“陳鋒？原軋鋼廠保衛科長？”瘦削男子抬起頭，盯著陳鋒，“帶著全家去廣州探親？探甚麼親？具體地址是哪裡？”
這些問題極其刁鑽，稍有不慎就會露出破綻。
陳鋒面色不變，早有準備，流暢地回答：“我愛人的姨母在廣州，多年未見，老人身體不好，我們趁著假期前去探望。地址在荔灣區XX路XX號。”這個地址是王所長提供的幾個備用地址之一，經得起初步核實。
瘦削男子不置可否，又看向冉秋葉和孩子們：“她們的證件呢？”
冉秋葉依言將她和孩子們的戶口本、學校開具的探親證明（也是提前準備的）遞了過去，但並未拿出那份最重要的“特殊任務”信。
檢查人員翻看著，似乎沒發現太大問題，但顯然並不打算輕易放過。瘦削男子示意同伴：“檢查一下他們的行李。”
兩名紅袖章上前，開始翻看陳鋒他們放在行李架上的幾個包裹。包裹裡只有些換洗衣物、普通食物和給孩子準備的幾本小人書，簡單得甚至有些寒酸。
“就這些？”瘦削男子眉頭緊皺，顯然不太相信一個科長之家出門就帶這點東西。他懷疑的目光再次投向陳鋒，突然厲聲問道：“你離職南下，是不是因為聽到了甚麼風聲？想逃避運動？還是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話問得極其尖銳，充滿了誘導性！周圍乘客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邊。
冉秋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著信件的手微微顫抖。
陳鋒心中冷笑，知道對方是在詐他。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被冤枉的慍怒，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帶著軍人特有的耿直：“這位同志！請你注意言辭！我陳鋒行得正坐得直，在部隊保家衛國，在工廠盡職盡責！離職是個人家庭原因，組織上自有記錄！你無憑無據，憑甚麼給我扣帽子？”
他這番義正辭嚴的反問，配合著他挺拔的身姿和凜然的氣場，反而讓那瘦削男子氣勢一窒。
但對方顯然不是易與之輩，不肯罷休，眼神一轉，落在了緊張不安的冉秋葉身上，似乎想從她這裡開啟突破口。“這位女同志，你看起來好像很緊張？有甚麼情況，你可以向我們反映！”
瞬間，所有壓力都來到了冉秋葉這邊。
就在這時，陳鋒忽然上前半步，看似無意地擋在了冉秋葉和檢查人員之間，同時，他的手非常隱蔽地在自己上衣口袋位置按了一下，那裡彆著一支王所長送給他的、帶有內部保衛部門特殊標記的鋼筆（這也是提前準備的細節之一）。
他對著那瘦削男子，語氣放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暗示：“同志，我們理解並配合你們的工作。不過，有些情況，可能涉及保密條例，不方便在公開場合細說。我愛人她膽子小，沒見過這場面。”
他的動作和話語都極其隱晦，但“保密條例”四個字和那支若隱若現的特殊鋼筆，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瘦削男子心中炸響！
瘦削男子瞳孔微縮，死死地盯著陳鋒，又瞥了一眼那支鋼筆，臉色變幻不定。他摸不清陳鋒的真實底細，但對方這份超出常人的鎮定，以及那若有若無的“保密”暗示，讓他投鼠忌器。萬一真是甚麼特殊部門有任務在身的人，自己硬要追查，捅了簍子，後果不堪設想。
車廂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幾秒鐘後，瘦削男子深吸一口氣，臉上的凌厲之色收斂了大半。他將證件遞還給陳鋒，語氣生硬但不再咄咄逼人：“好了，檢查完畢，沒問題了。旅途注意安全。”
說完，他不再看陳鋒一家，帶著手下匆匆走向下一個車廂。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連線處，車廂裡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流動起來。周圍的乘客都向陳鋒投來敬佩和好奇的目光。
冉秋葉渾身虛脫般地靠在鋪位上，後背已被冷汗溼透。
陳鋒坐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道：“沒事了。”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這僅僅是南下的第一關，後面的路，恐怕會更加艱難。但他心中的信念，卻愈發堅定。
火車，繼續向著南方，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