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健一的臉色由紅轉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是啊，圓谷都放手了。
那個曾經與東映齊名、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勝一籌的圓谷，那個把奧特曼視為家族榮耀的圓谷，居然選擇了這樣的道路。
“可是……”
中村的聲音弱了下來。
“萬一他們亂拍，毀了IP的形象……”
“那就徹底毀了。”
鈴木信彥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但至少，那是毀在嘗試的路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死在我們手裡，死在會議室無休止的爭論裡，死在財務報表那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每一位與會者。
“諸位，我想問一個問題，我們到底是這兩個IP的‘守護者’，還是它們的‘守墓人’？”
會議室鴉雀無聲。
“如果是守護者，就應該在它們還有一線生機時，給它們尋找最適合的土壤。”
鈴木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如果是守墓人……那我們今天就可以散會了。繼續每年花幾千萬日元，維持這兩塊墓碑的光鮮亮麗。”
他重新坐下，做出了決定。
“通知華夏方面，我們同意他們的‘防火牆’監督方案。放棄劇本管控權，改為關鍵節點稽核。但是……”
他看向佐藤。
“分成比例和對賭條款，要重新談。如果他們真的有信心，就用市場表現來證明。”
會後，走廊上。
佐藤真一追上了正要離開的中村健一。
“中村桑，我知道您心裡不舒服。”
佐藤誠懇地說。
“但請相信，這是對假面騎士和超級戰隊最好的選擇。”
中村停下腳步，背對著他，沉默了許久。
“我父親……是當年假面騎士1號皮套演員的替補。”
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從小就是看著這些英雄長大的。”
他轉過身，眼中有著複雜的情緒。
“我不是頑固，我只是……害怕。害怕看到它們被糟蹋，害怕看到那些英雄，變成我不認識的樣子。”
佐藤點點頭。
“我理解。但中村桑，您想過沒有，也許我們所以為的‘正確的樣子’，恰恰是困住這些英雄的枷鎖？”
他望向窗外東京的繁華街景。
“時代變了。孩子們想要的不再是昭和年代那種說教式的英雄。他們需要的是能與自己共鳴的、有缺陷的、真實的英雄。”
“元元傳媒敢提出這樣的方案，就說明他們不是來圈錢的。他們是來……”
佐藤頓了頓，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重新翻譯的。把我們的英雄故事，翻譯成新時代的語言。”
中村健一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幾個揹著書包的孩子正在模仿某個動畫角色的變身動作——那是一個全新的、他不認識的IP。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也許……你是對的。”
他轉過身，朝佐藤微微頷首，然後獨自朝電梯走去。背影顯得有些落寞，卻也似乎……輕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