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那句“日子是過給自己的”像一記警鐘,在李雨桐混沌絕望的腦海中敲響,餘音迴盪,驅散了些許盤踞不散的陰霾。她依舊痛,依舊對張景琛的質疑感到心寒,但那種想要徹底沉淪、放棄一切的念頭,被一種更原始、更堅韌的力量壓制了下去——她要活下去,而且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她不能再待在別墅裡,被動的等待和自憐自艾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第二天一早,她強迫自己起床,用冷水反覆拍打臉頰,試圖消減眼睛的紅腫。她換上了一套利落的職業裝,將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看著鏡子裡那個雖然憔悴卻眼神堅定的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推開工作室的門時,蘇萌和林楓都愣了一下。他們本以為經歷了昨天那樣的事情,老闆今天可能不會來了,或者狀態會極差。但眼前的李雨桐,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可那挺直的脊樑和重新凝聚起焦點的眼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大,你……”蘇萌擔憂地迎上來。
“我沒事。”李雨桐打斷她,聲音還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就算所有人都認定我們有罪,我們自己不能放棄。”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上面重重地寫下了“創達設計”四個字,然後在旁邊畫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之前我們的調查方向可能太散了。”李雨桐的目光掃過蘇萌和林楓,“從現在開始,我們集中所有精力,只做一件事——找到‘創達’和振宇地產之間,除了商業競爭動機之外,任何可能存在的、實質性的關聯。哪怕只有一絲蛛絲馬跡,也絕不能放過。”
她的冷靜和決斷感染了另外兩人。林楓立刻坐回電腦前,蘇萌也開始重新整理堆積如山的檔案和郵件列印稿。
工作室裡再次忙碌起來,氣氛卻與之前的絕望低迷截然不同,一種背水一戰的凝重和專注瀰漫在空氣中。鍵盤敲擊聲,紙張翻動聲,偶爾低聲的交流,取代了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進展依舊緩慢。“創達”就像從未存在過的幽靈,留下的痕跡少得可憐。林楓反覆篩查著所有與“創達”有關的電子記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螢幕而佈滿血絲。蘇萌則逐字逐句地分析著那份問題合同,試圖從法律條款的縫隙裡找到破綻。
李雨桐也沒有閒著,她一邊在腦海裡反覆推演整個事件,試圖找到被忽略的細節,一邊用自己積累的人脈,小心翼翼地打聽著任何可能與劉振明或“創達”相關的訊息。
下午三點多,陽光斜斜地照進辦公室,在桌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林楓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疑惑的“咦?”。
這聲低呼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李雨桐和蘇萌幾乎同時抬起頭,看向他。
“怎麼了,林楓?”李雨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眉頭緊鎖,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調出了幾封早期與“創達”溝通的郵件頭資訊(包含傳送方IP地址等後設資料的技術資訊)。這些枯燥的資料他們之前也檢查過,並未發現異常。
“有點奇怪……”林楓指著螢幕上那一長串複雜的IP地址數字,“老大,蘇萌,你們看這幾封郵件,傳送方的IP地址段。”
他熟練地將那幾個IP地址的前幾位數字高亮顯示出來。
“這個段位……我記得之前幫朋友處理過一個網路糾紛,查過一個IP,好像就是屬於……”林楓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語氣帶著不確定,“屬於振宇地產旗下那個做物業管理的子公司常用的IP地址段!”
這個發現太細微了,細微到幾乎可以被忽略。IP地址可以偽裝,可以使用代理伺服器,甚至可能是巧合。在浩瀚的網路資料中,這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
但在此刻山窮水盡的情況下,這一點點不尋常的“巧合”,無異於在濃稠的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
李雨桐立刻站起身,走到林楓的電腦旁,俯身仔細看著那些高亮的數字。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血液流速似乎都加快了。
“你確定嗎?林楓!”蘇萌也湊了過來,聲音裡帶著激動和緊張。
“我不敢百分百確定,但這個段位很特別,我印象很深!”林楓的語速快了起來,“我現在就找工具詳細核查一下這個IP段的歸屬和歷史記錄!”
“查!立刻查!”李雨桐的聲音斬釘截鐵,眼中迸發出許久未見的光彩,“不要放過任何可能性!”
她不再沉浸在悲傷和憤怒中,強大的邏輯和分析能力瞬間回歸大腦。她拉過一張白紙,迅速在上面寫畫起來。
“如果這個IP關聯是真的,哪怕只是間接關聯,都說明‘創達’和振宇地產之間,絕不僅僅是商業競爭那麼簡單!”李雨桐一邊寫一邊快速分析,“劉振明做事謹慎,不太可能直接用自己公司的IP,但如果這是他手下人操作疏忽,或者他們使用的某個外包服務、代理伺服器恰好與那個子公司有關聯……”
她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林楓,你負責深挖這個IP線索,追溯所有可能關聯的節點和記錄!”
“蘇萌,你重新梳理我們和‘創達’所有接觸的時間線,重點標註使用這個可疑IP傳送郵件的具體時間點,看看能不能和其他線索對應上!”
“我繼續從側面打聽,看能不能找到曾經在振宇那個子公司工作過,或者瞭解他們網路架構的人!”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地發出,整個團隊像一臺突然注入了動力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李雨桐的心也一點點變得更加堅硬和清醒。她想起了張景琛看到照片時那冰冷的質疑,想起了他摔門而去的決絕,也想起了高文博帶來的那句“短期內很難翻案”。
靠他?等他來還自己清白?
不。
李雨桐用力握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
她不能再把希望寄託在任何人身上,尤其是那個已經不再信任她的男人身上。
她要靠自己,靠自己和團隊的力量,把真相挖出來,狠狠地摔在那些陷害她、質疑她的人面前!
這不僅僅是為了拯救工作室,為了洗刷冤屈,更是為了向她自己,也向張景琛證明——她李雨桐,離了他張景琛,照樣能在這腥風血雨裡站穩腳跟,照樣有能力扞衛自己的尊嚴和事業!
這個念頭,像一團火,在她心底熊熊燃燒起來,驅散了最後一絲軟弱和依賴。
她看著忙碌的林楓和蘇萌,看著白板上那些紛繁複雜的線索圖,眼神銳利而堅定。
這條自救的路,也許依舊佈滿荊棘,但這一次,她將獨自執劍,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