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時代廣場十二樓的窗戶依然透出明亮的燈光。李雨桐剛完成競標方案的最後一次整體校對,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準備關電腦休息。出於習慣,她順手點開了一個常去的設計師論壇,想看看有沒有最新的行業動態。
然而,首頁幾個標紅加粗的帖子標題,像冰錐一樣刺入她的眼簾。
《驚爆!“新銳設計師”竟涉嫌抄襲自己廢棄舊稿?》
《深扒雨桐設計工作室,原創能力存疑?》
她的心臟驟然緊縮,幾乎是顫抖著手點開了第一個帖子。快速瀏覽完那些充滿惡意引導的文字,再看到下面附著的、那幾張模糊卻異常眼熟的手稿碎片照片時,一股混雜著震驚、憤怒和巨大委屈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讓她瞬間有些眩暈。
是王海濤!只有他那裡還留著這些她剛畢業時畫的、不成熟且早已被廢棄的初期構思手稿!那些碎片,甚至能看到當年王海濤用紅筆粗暴打上的叉和“不行”、“重畫”的批註。
他們竟然用這個來汙衊她抄襲?在她全力準備競標的關鍵時刻?
憤怒像岩漿一樣在她胸腔裡翻滾,燒得她喉嚨發乾,手指冰涼。她恨不得立刻衝到網上,用最激烈的言辭反駁,揪出背後的黑手,將他們醜陋的嘴臉公之於眾!
她猛地站起身,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急促地踱步,胸口劇烈起伏,眼前甚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發黑。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汙衊,比正面競爭失敗更讓人感到噁心和無力。
不行!不能亂!
她猛地停在窗前,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她深吸了幾口冰涼的夜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現在衝動地上去對罵,除了發洩情緒,只會把事情越搞越糟,正中對方下懷。他們不就是想攪亂她的心神,讓她在明天的招標中失利嗎?
她重新坐回電腦前,關閉了那些擾人的網頁,將那些惡毒的言論暫時遮蔽在外。她再次點開那幾張所謂“證據”的照片,放大,仔仔細細地檢視。
沒錯,確實是她的筆跡,是她在城峰時期畫的。但這些都是些甚麼?是一些關於空間分割的最初級、最粗糙的線條探索,是一些關於材質搭配的、後來被證明不可行的雜亂標註,甚至有幾張是她臨摹大師作品的學習草圖……所有這些,與她為景悅咖啡館精心設計的、成熟完整的方案相比,根本風馬牛不相及!
用這些廢棄的、不成熟的碎片,來指控她抄襲自己的舊稿?這邏輯何其荒謬,手段又何其卑劣!
認清這一點,李雨桐心中的憤怒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清醒所取代。她意識到,對方的目的不是講道理,而是純粹的抹黑和擾亂。
她不能坐以待斃。
關掉論壇頁面,她新建了一個文件。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是準備戰鬥的時候。
她開始冷靜地、有條理地整理所有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材料。
她調出電腦裡為景悅咖啡館專案建立的全部資料夾,將裡面從最初接到招標檔案時記錄的需求分析、頭腦風暴的思維導圖、幾十版不同的概念草圖、每一次修改的過程稿、以及最終成型的全套方案(包括平面、立面、效果圖、施工圖要點、材料樣板、預算分析),按照時間順序,清晰地整理、編號、截圖。
她甚至找出了自己為這個專案購買的參考書籍的電子訂單記錄、下載的相關案例研究的時間戳,以及一些與同行線上討論設計難點的聊天記錄片段。
所有這些,構成了一條完整、清晰、無可辯駁的創作鏈條和時間線,充分證明了眼下這份投標方案,是她近期獨立、全新的創作成果,與那些不知被從哪個垃圾堆裡翻出來的陳年廢稿,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關聯。
她將這些證據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儲存在單獨的隨身碟裡,並列印了一份關鍵的時間線圖和過程稿對比圖,準備隨身攜帶。如果明天在招標現場,或者在後續的任何環節,有人敢當面用這個汙衊她,她將毫不猶豫地、用最專業的姿態,將這些證據甩在對方臉上!
做完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她幾乎一夜未眠,身體極度疲憊,但精神卻因為做好了迎戰的準備而異常亢奮。
就在她準備收拾東西,稍微休息一下迎接白天即將到來的挑戰時,她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收到一條新的簡訊。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簡訊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招標評審更看重方案本身和現場陳述。做好自己,清者自清。”
沒有署名,語氣平靜得像是一句普通的鼓勵。
李雨桐握著手機,愣住了。誰會在這個時間,用這種方式給她發這樣一條資訊?知道她參與招標的人不多,知道她此刻正面臨困擾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高文博?
張景琛?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無法確定,但這條突如其來的資訊,像是一陣溫和卻有力的風,瞬間吹散了她心頭最後一絲因被汙衊而產生的陰霾和不安。
是的,清者自清。
那些躲在暗處潑髒水的小人,終究見不得光。真正決定勝負的,是明天擺在評審團面前的那份凝結了她無數心血的方案,是她站在陳述臺上所展現的專業與自信。
她不需要在泥潭裡與那些人撕扯,她只需要做得足夠好,好到讓所有汙衊不攻自破。
李雨桐刪除了那條簡訊,將陌生號碼記在心裡。她站起身,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中那個雖然憔悴但眼神已然恢復沉靜和堅定的自己。
她整理了一下衣著和頭髮,拿起裝有最終投標檔案和反擊證據的檔案袋,深吸一口氣。
天,快亮了。戰鬥,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