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路,“景悅”精品酒店的翻新工程已經正式啟動。外圍搭起了防護網和施工圍擋,內部傳來陣陣敲打和電鑽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建材特有的粉塵氣息。李雨桐頭戴白色安全帽,身穿便於行動的深色工裝褲和平底鞋,手裡拿著厚厚的施工圖紙和記錄本,正穿梭在略顯雜亂的施工現場。
這是她獨立負責專案後,第一次全面實地勘查。她神情專注,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不時停下腳步,與陪同的專案經理溝通。
“王經理,這裡,圖紙上標註的隔牆拆除後,預留的電路走向需要再確認一遍,確保後期燈光佈線的靈活性。”她指著圖紙上一處細節,語氣認真。
“好的,李工,我馬上讓電工組長過來核對。”王經理是個經驗豐富的中年人,起初對這個年輕女孩全權負責如此專案還有些疑慮,但幾次接觸下來,已被她專業和細緻的態度所折服。
李雨桐又走到一堆剛進場的木飾面板前,蹲下身,仔細檢視板材的截面和封邊工藝,甚至用手摸了摸質感。“這批木皮的厚度和色澤符合要求,但封邊處理的細節還要再精細一些,尤其是陽角位置,要避免後期使用中出現開膠。”
“明白,我會盯著他們改進。”王經理連忙記下。
她走到那個曾經困擾她許久的轉角位置,看著工人正在按照她新的設計方案,預埋安裝藝術裝置所需的基架和線路,仔細檢查了尺寸和牢固度,確保與她設計的效果圖分毫不差。
“這裡的隱蔽工程尤為重要,管線預埋一定要準確,後期修改會很麻煩。”她叮囑道。
“李工放心,我們都是按最高標準施工的。”王經理保證道。
李雨桐點點頭,繼續往前走,詢問著各種材料的堆放位置、垃圾清運的時間安排、工人們的安全防護措施是否到位。她事無鉅細,力求將每一個環節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確保專案能夠順利、高質量地推進。她的專業和投入,讓現場的工人們也不敢怠慢,工作格外認真。
然而,李雨桐完全沒有察覺到,就在工地對面街角,一輛髒兮兮的、不起眼的舊麵包車已經停放了許久。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車內,陳立偉和趙小雅正透過車窗縫隙,死死地盯著工地入口處李雨桐的身影。
看著她戴著安全帽,從容不迫地與專案經理交談,指揮若定地檢查著各項工作,與記憶中那個在出租屋裡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的柔弱形象判若兩人,趙小雅眼中的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看看她那副得意的樣子!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趙小雅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語氣充滿了怨毒。
陳立偉的臉色也同樣陰沉難看。他死死盯著李雨桐,看著她如今自信幹練的模樣,再對比自己如今的落魄,一種被徹底比下去的羞恥和憤怒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媽的,她倒是越混越好了……”
“別光顧著生氣!”趙小雅推了他一把,壓低聲音,“快看,工地就一個出入口,保安好像就門口那兩個,看起來也不怎麼嚴格。裡面材料堆得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
陳立偉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工地外圍的防護網並不算高,有些地方甚至因為施工需要暫時敞開著。夜間,除了門口那兩個看起來有些年紀的保安,裡面似乎並沒有太多的巡邏人員。
“機會有的是……”陳立偉陰惻惻地笑了笑,“等晚上人都走了,摸進去搞點破壞,太容易了。把她的電線剪了,或者往那些貴重的材料上潑點髒水……夠她喝一壺的!”
“對!讓她工期延誤,讓她預算超標!看張景琛還怎麼信任她!”趙小雅臉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兩人在車裡低聲謀劃著,如同黑暗中窺伺獵物的鬣狗,尋找著最脆弱的攻擊點。
與此同時,工地內的李雨桐在完成勘查,準備離開前,心裡總覺得有些隱隱的不安。或許是第一次獨立負責大專案帶來的壓力,也或許是出於設計師對現場混亂環境本能的警惕。
她停下腳步,再次轉向王經理,神情嚴肅地強調:“王經理,施工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務必確保所有工人規範操作。另外,現在現場進場的貴重材料和裝置越來越多,晚上的安保巡邏一定要加強,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我會讓高助理這邊也跟進一下安保公司的安排。”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雖然她並未察覺到陳立偉和趙小雅的具體威脅,但這種出於責任感的謹慎,無形中為專案增加了一道防護。
王經理見她如此重視,也立刻正色道:“李工放心,安全問題我們絕對不敢馬虎。夜班巡邏我馬上安排增加人手和頻次,確保萬無一失。”
“好,那就辛苦你們了。”李雨桐點了點頭,這才稍微安心一些,轉身離開了工地。
她坐進車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思緒又回到了酒店的設計方案最佳化上,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出於職業本能的一道指令,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挫敗了一場正在醞釀的陰謀的開端。
而對面街角那輛舊麵包車,在她離開後,也悄無聲息地啟動,混入車流,消失不見。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危險的氣息,預示著風波並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