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如何利用“舊檔”錄音的線索？** 目前他身陷囹圄，根本無法接觸豐慶的檔案。這個資訊必須傳遞出去！傳遞給誰？樓下209？如果樓下是陳明的人，他們或許有渠道將資訊送出去，交給還在外面堅持鬥爭的陳明或沈書記。但傳遞過程有風險，資訊也可能被截獲。
他需要一個更安全、更直接的傳遞方式。也許……可以利用送餐員？但送餐員似乎只能進行最簡單的物品傳遞（蘋果、儲存卡），傳遞複雜資訊（檔案編號、位置）風險太高，且他們未必有可靠渠道將資訊送出培訓中心。
思來想去，最可靠的似乎還是樓下209。他們能策劃停電，說明有更強的行動能力和外部聯絡。但這個判斷也基於信任，而信任，在這裡是奢侈品。
李正感到一陣疲憊。智力遊戲進行到這裡，已經變成了資源、信任和運氣的比拼。他能做的規劃已經接近極限。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舊漆黑，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嘗試睡一會兒。養精蓄銳至關重要。
然而，睡眠像狡猾的魚兒，總是在他即將抓住時溜走。各種畫面在黑暗中翻騰：張偉民老師模糊的面容，東海港衝來的麵包車，楊菲擔憂的眼神，劉強在常委會上力排眾議的堅定，祁同偉跪地時那絕望而扭曲的神情……最後，定格在王有福陰沉的臉上和林靜鏡片後那雙看似溫和卻冰冷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裡傳來第一波換班的輕微響動，天光才艱難地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宣告著新一天的開始。
這一天，註定是漫長而充滿變數的一天。
早餐送來了。依然是那個中年男人，今天他的動作更加僵硬，放下托盤時，手指似乎無意中在托盤邊緣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位置恰好靠近李正平時放手的區域。李正注意到，他的指尖似乎沾著一點點暗紅色的……像是鐵鏽？還是乾涸的血跡？
男人沒有看他，迅速離開。
李正看著那個指印，心頭蒙上一層陰影。送餐員的狀態越來越差，傳遞的訊號也越來越隱晦和……不祥。昨晚的胡蘿蔔箭頭，今天的帶血（？）指印，都在暗示著甚麼？是警告危險臨近？還是他們自身的處境也在惡化？
他默默地吃完早餐，將餐具放好。然後，他坐回書桌前，開始“寫檢查”。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寫下的依舊是那些空洞的套話，但他的耳朵始終豎著，捕捉著門外的一切。
上午平靜得反常。沒有林靜的“談心”，沒有王有福的咆哮，甚至守衛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規律。但這平靜，更像暴風雨前氣壓低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正知道，對方也在為最後時刻做準備。林靜的心理攻勢已經達到效果（至少他們這麼認為），王有福的最後通牒已經下達，現在他們可能正在彙總材料，佈置最後的“驗收”環節，或者……準備更極端的手段，以防他拒不配合。
他必須利用上午這段相對安全的時間，完成與劉強的暗號約定。
他走進衛生間，關上門，用極輕的力度敲擊牆壁。
很快，對面回應。
李正開始用密碼敲擊，提出約定簡單暗號的建議。他提議用“一短”代表“安全/正常”，“兩短”代表“危險/異常”，“三短”代表“按計劃行動”，“一長一短”代表“取消/等待”。
劉強迅速回應同意，並補充了一個：“兩長”代表“急需幫助”。
暗號約定完成。這將在停電混亂時，極大提高溝通效率和安全性。
接著，李正嘗試詢問劉強，關於樓下209和停電行動，他知道多少，或者有甚麼建議。
劉強的回覆很簡短：“信（X-I-N）樓（L-O-U）下（X-I-A）。勿（W-U）動（D-O-N-G）。看（K-A-N）。”
相信樓下。不要擅自行動。注意觀察。
這和劉強之前的判斷一致，也符合李正自己的分析。樓下是當前最有行動能力的外援。
溝通結束。李正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他不是完全盲目的。
午飯時間，送餐員換成了那個女人。她看起來比男人鎮定一些，但眼神裡的焦慮無法完全掩飾。她放下托盤時，嘴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動，沒有聲音，但口型依稀像是“小心”二字。
李正微微點頭示意。
下午，天色再次陰沉下來，但沒有下雨。時間在緩慢而沉重的寂靜中爬行。李正完成了“檢查”的最後一稿（表面文章），將那些記錄了加密資訊的信紙更仔細地藏好。他檢查了房間，確保沒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秘密的痕跡。
他做好了身體上的準備：衣物整齊（便於活動），鞋子穿好（隨身碟仍在鞋幫），暗袋裡的證據紙塊貼肉藏好。他反覆活動腳踝和四肢，確保身體處於最佳狀態。
然後，就是等待。
等待天黑，等待九點十五分。
傍晚時分，走廊裡終於再次傳來不同尋常的動靜。不是朝著他房間來，而是朝著走廊更深處，昨天祁同偉被拖走的方向。有腳步聲，有開門聲，還有壓低聲音的、嚴厲的訓斥。接著，是重物拖拽的聲音，由近及遠，似乎是朝著樓外去了。
祁同偉被轉移了？還是……被帶走了？
李正貼在門上，心臟緊揪。祁同偉的命運，像一片飄零的落葉，在這股漩渦中徹底失去了方向。他的出現和消失，都透著詭異和不祥。
不久之後，王有福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似乎在和守衛交代甚麼，語氣嚴厲：“……盯緊了！今晚誰也不準鬆懈！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尤其是310和309！”
目標明確。他和劉強是重點盯防物件。
王有福的腳步聲在門口停頓了片刻，李正能感覺到門外那陰冷目光的掃視，但最終沒有敲門，腳步聲遠去了。
最後的警告，或者說，最後的確認。
夜幕，終於像濃稠的墨汁，徹底潑灑下來。培訓中心的燈光次第亮起，從門縫下透入的光線穩定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