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偉將被調往檔案局的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在豐慶市政府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所有人都明白,這絕非一次正常的幹部交流,而是針對李正副市長的一次精準打擊,是王競澤(或者說其背後的趙瑞龍勢力)在“旭能科技”專案受挫後,發起的直接而兇狠的反撲。
李正沒有立刻去找王競澤理論,也沒有在公開場合表露任何情緒。他深知,在這種時候,憤怒和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落入對方的圈套。他需要更冷靜、更策略地應對。
他首先找到了市長劉強。劉強聽聞此事後,同樣義憤填膺,拍著桌子罵道:“欺人太甚!動不了你,就拿你身邊的人開刀,這他孃的是甚麼下三濫手段!”
“劉市長,現在說這些沒用。”李正語氣平靜,但眼神冷冽,“當務之急,是必須把孫偉保住。他熟悉情況,能力強,是我推進很多具體工作離不開的幫手。如果他被調走,不僅僅是斷我一臂,更會向所有人傳遞一個錯誤的訊號,讓那些還在觀望、甚至支援我們的人寒心。”
劉強重重地點頭:“你說得對!這事絕不能讓他們得逞!我馬上找周書記談,組織部那邊,我也會去打招呼。理由都是現成的,就說當前產業轉型和招商引資工作處於關鍵時期,孫偉作為你的主要聯絡員,崗位關鍵,不宜輕易調動!”
有了劉強的明確支援,李正心中稍定。他知道,周海洋雖然力求平衡,但在這種明顯帶有打擊報復性質的人事調動上,只要劉強和自己態度堅決,據理力爭,周海洋大機率不會強行推動,以免徹底激化矛盾,導致班子分裂。
果然,在劉強和李正分別與周海洋溝通後,周海洋的態度變得慎重起來。他沒有立刻否決組織部的提議,但明確指示“幹部調整要服務於發展大局,要慎重考慮工作的連續性和穩定性”,要求組織部“重新研究,拿出更穩妥的方案”。這實際上等於將這次調動暫時擱置了。
王競澤得知訊息後,臉色自然更加難看,但在周海洋已經表態的情況下,他暫時也無法強行推進,只能暫時嚥下這口氣。然而,雙方之間的裂痕,已然公開化和深層次化,再無轉圜的可能。
孫偉的職位暫時保住了,但他和李正都明白,這只是權宜之計。對方既然已經出手,就絕不會輕易罷休。接下來的日子,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隨著婚期的日益臨近,李正努力將工作的紛擾暫時壓下,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婚禮的籌備中。他不想讓這些齷齪的政治鬥爭,玷汙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楊菲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平靜外表下隱藏的壓力,變得更加體貼和細心。她幾乎包攬了婚禮籌備的所有瑣碎事務,只把最重要的決定留給李正拍板,盡力為他創造一個相對輕鬆的氛圍。
兩人一起去試了婚禮當天的禮服。當李正穿上那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看著鏡中那個即將成為新郎的自己,再看看身邊一襲潔白紗裙、笑靨如花的楊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有幸福,有期待,也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即將擁有自己的家庭,這個家,將成為他未來道路上最重要的支撐,也必然成為對手可能攻擊的弱點。他必須變得更強,才能守護好這一切。
“真好看。”楊菲幫他整理著領結,眼中滿是柔情蜜意。
“你更好看。”李正握住她的手,輕聲說,“菲菲,謝謝你。謝謝你能嫁給我。”
楊菲的臉頰泛起紅暈,低下頭,小聲說:“傻子。”
婚禮前三天,按照本地習俗,李正提著禮物,正式去楊菲家“過禮”。楊菲的父母都是樸實的知識分子,對李正這個女婿十分滿意。席間,沒有談論任何工作上的事情,只有家長裡短的關懷和對他們未來生活的殷切囑咐。這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的溫情,讓李正倍感珍惜。
“李正啊,”楊菲的父親,那位退休的中學教師,端起酒杯,語重心長地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你和菲菲,要互相體諒,互相扶持。工作上呢,我們不懂,幫不上甚麼忙。但有一點,無論做甚麼,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家裡呢,永遠是你的港灣,累了,就回來。”
李正鄭重地舉起杯:“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會對菲菲好,也會記住您的話,堂堂正正做人,乾乾淨淨做事。”
婚禮前夜。
所有的籌備工作都已就緒。請柬早已發出,酒店定好,流程敲定,連明天要穿的禮服都熨燙平整掛在了衣櫃裡。李正推掉了所有工作和應酬,和楊菲一起,在他們的小家裡,享受著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兩人沒有多說甚麼,只是依偎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幸福、緊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悲壯氣息。
“緊張嗎?”李正輕聲問。
“有一點。”楊菲老實地點點頭,往他懷裡靠了靠,“更多的是開心。李正,我們真的要結婚了。”
“是啊,真的要結婚了。”李正摟緊她,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髮,“對不起,菲菲,本來應該給你一個更輕鬆、更無憂無慮的婚禮前夕的。”
“別這麼說,”楊菲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能嫁給你,我就很知足了。明天,我們只想著我們的事,好不好?其他的,都先放下。”
李正看著她,心中充滿了感動和愛憐。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好,明天,只屬於我們。”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這天深夜,李正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夜的寧靜。他拿起一看,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看了看來電顯示,又看了看身邊已經有些睡意的楊菲,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著手機走到了陽臺,接通了電話。
“喂?”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刻意壓低、帶著些許慌亂的男聲:“是……是李市長嗎?”
“我是,你哪位?”
“李市長,我……我是紅旗村那個五金廠的,姓陳,陳大柱!您……您還記得我嗎?”對方的聲音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