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資金支援,“德旺”和“亮彩”如同加滿了燃料的引擎,迅速開動起來。嶄新的數控機床運進了“德旺”的車間,錢德旺帶著技術骨幹日夜除錯;“亮彩”那邊,環保裝置公司的工程師也開始進場勘測,制定升級方案。產業園裡,似乎連機器的轟鳴聲都變得更加有力了些。
看著這兩家企業煥發出的勃勃生機,李正心中稍感寬慰。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但無疑是堅實的一步。這兩家企業如果能成功,將具有極強的示範效應。
工作和事業初步開啟了局面,李正的心思也更多地投向了個人生活。他與楊菲的感情穩定而溫暖,那個小小的宿舍,因為她的時常到來,而充滿了家的氣息。兩人一起做飯,一起散步,偶爾去看一場電影,平淡瑣碎中洋溢著幸福。李正能感覺到,楊菲看他的眼神裡,依賴與愛意日益加深,但偶爾,也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和遊離。
一個週末的晚上,兩人在宿舍吃完楊菲包的餃子,窗外月色正好。李正看著在燈下收拾碗筷的楊菲,溫柔的側影讓他心中充滿了踏實感。他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楊菲,”他聲音溫和,“我們……把婚事辦了吧。可能給不了你太盛大的婚禮,以後我可能還是會很忙,但我想給你一個家。”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軀微微僵了一下。楊菲放下手中的抹布,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轉過身,仰頭看著他,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卻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喜,有感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清晰的猶豫和……自卑。
“李正,”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知道你的心意,我真的很高興。可是……能不能……再等等?”
李正愣住了,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等?為甚麼?”
楊菲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更低了:“你現在……不一樣了。你是常務副市長,是省裡都掛上號的人物,你做的都是大事。基金剛剛起步,那麼多眼睛盯著你,那麼多事情等著你……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圖書管理員,甚麼都幫不了你,還可能會……會給你添麻煩。”
她抬起頭,眼中已經蒙上了一層水汽,卻努力不讓它掉下來:“梁璐那次來找我,雖然她說的話很難聽,但有一點她說對了……我們,好像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的舞臺越來越大,而我,永遠只能站在臺下看著你。我……我有點害怕,怕我配不上現在的你,怕成為你的拖累……”
李正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終於明白,梁璐那次的羞辱,不僅在楊菲心裡留下了傷痕,更如同在她心中種下了一根刺,一根關於身份差距、關於自身價值的刺。他光芒越盛,這根刺就扎得越深。他用力將她摟進懷裡,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
“傻瓜,”他心疼地低語,“說甚麼配不配得上?在我心裡,你就是你,是那個在我最難的時候,給我送湯、默默陪著我的人。我的舞臺再大,也需要一個能讓我安心下來的地方,而那個地方,只有你能給我。梁璐的話,你一個字都不要聽!她那是嫉妒,是怨恨!”
“怨恨?”楊菲在他懷裡抬起頭,有些不解。
李正嘆了口氣,解釋道:“梁璐那種人,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當年看上祁同偉,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卻沒想到祁同偉寧肯去巖台山也不接受她,這對她的驕傲是致命的打擊。而我,一個和祁同偉背景相似的‘農家子弟’,不僅沒有像祁同偉那樣被徹底打垮,反而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甚至即將和她看不上眼的你結婚。這在她看來,是對她和她所代表的那個階層最大的諷刺和挑釁。她無法接受她曾經‘施捨’未果的人,反而透過自己的努力,活得比她挑選的‘傀儡’(祁同偉)更精彩、更自在。她的怨恨,源於她被挫敗的驕傲和控制慾,與我們本身無關。”
楊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中的憂慮並未完全散去:“可是……”
“沒有可是。”李正捧起她的臉,目光堅定而溫柔,“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與別人怎麼看、與我的職位高低無關。如果你覺得現在時機還不成熟,我可以等。等到你覺得安心,覺得能夠坦然站在我身邊的那一天。但你要記住,我李正選擇你,是因為你是楊菲,而不是因為任何其他身份。”
楊菲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這一次,是釋然和感動的淚水。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將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謝謝你,李正……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等我……等我再勇敢一點。”
“好,我等你。”李正輕聲承諾,心中卻對梁璐以及她所代表的那股勢力的厭惡更深了一層。他們不僅在工作上設定障礙,甚至連他追求個人幸福的權利都要來干涉和破壞。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幾天後,祁同偉的一個電話,再次印證了李正的判斷。
電話裡,祁同偉的聲音比以往更加消沉麻木。
“李正,聽說你基金搞成了?恭喜。”
“謝謝。”李正聽著他的語氣,心中複雜。
“梁璐最近像瘋了一樣,”祁同偉的語氣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在家裡砸東西,罵人,說你們……不識抬舉。她那種人,自己活在泥潭裡,就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拖下去。你,還有你那個小女朋友,好自為之吧。”
掛了電話,李正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在晚風中搖曳的樹影。事業的基石剛剛鋪下,生活的幸福卻因外界的惡意和內心的芥蒂而蒙上陰影。他深知,梁璐的怨恨不會輕易消散,未來的路依然不會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