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政府政策研究室那間熟悉的辦公室裡,張偉民仔細翻閱了李正帶來的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竊取監控訊號?僱傭第三方人員?對工業廢料感興趣?”張偉民放下材料,面色凝重地看著李正,“李正,你判斷得沒錯,這個眾邦公司,絕不僅僅是來做生意的。他們的行為已經超出了正常商業活動的範疇,帶有明顯的情報蒐集和潛在破壞性質。”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但是,單憑這些,還動不了他們。他們套著馬甲,做事很謹慎,沒有留下直接違法的鐵證。那個‘周偉’就算抓了,估計也就是個違反治安管理條例,拘留幾天了事,反而會讓他們更加警惕。”
“老領導,我明白。所以我這次來,不是要求立刻採取行動。”李正冷靜地說,“我是想請求您兩件事:第一,能否透過更內部的渠道,深入瞭解眾邦公司的真實背景、資金來源以及其主要負責人的情況?特別是,他們為甚麼對龍山的礦渣廢料如此感興趣?第二,省廳那邊,能否在不驚動太多人的情況下,給予我們一些技術支援和情報共享?比如,對那個‘信達商務諮詢公司’進行更深入的摸底。”
張偉民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第一件事,我可以想辦法透過一些關係去探聽,但不保證能有核心資訊。第二件事……”他拿起電話,“我幫你約個人,省公安廳技術偵查總隊的林副總隊長,是我的老同學,為人正派可靠,技術上也是一把好手。你們當面聊,看看他們那邊能否提供些支援。”
電話撥通,張偉民簡單說明情況後,對方爽快地答應了見面。
半小時後,在李正下榻的招待所房間裡,他見到了省廳技偵總隊的林副總隊長。林總約莫五十歲,身材精幹,目光銳利,帶著技術專家特有的嚴謹氣質。
聽完李正的情況介紹和技術需求,林總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無線訊號竊取、專業手段搭線……這確實是國內比較新型的犯罪手法,通常用在商業間諜領域。”林總分析道,“你們能及時發現並想到反向利用,很不簡單。”
他思考了一下,說:“技術支援方面,我們可以提供一些更先進的微型偽裝攝像頭和訊號監測裝置,幫助你們加強關鍵區域的監控和反竊聽能力。至於那個竊線,我同意你的方案,暫時不動,反向利用。我派兩個絕對可靠的技術骨幹跟你回龍山,協助你們安裝除錯干擾和欺騙裝置,務必做到天衣無縫。”
“太感謝您了,林總!”李正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省廳專家的支援至關重要。
“至於那個‘信達公司’,”林總壓低了聲音,“我們技偵這邊也注意到一些苗頭,他們遊走在灰色地帶,但一直很小心。我會讓人從技術層面關注一下他們的通訊往來,有甚麼發現,如果涉及你們龍山的案子,我會透過保密渠道通知你。但這事需要時間,也要講究程式。”
有了省廳技術力量的承諾,李正感覺底氣足了不少。告別林總後,他又透過張偉民處長的關係,秘密拜訪了省冶金研究院的一位老專家,將帶來的少許冶煉廠礦渣樣品(讓劉副局長秘密取樣帶來)請其幫忙分析成分。
老專家初步檢視後,表示需要點時間做詳細檢測,但隨口提了一句:“這些礦渣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裡面似乎含有不少稀土元素的伴生礦殘留,可惜啊,當年技術條件有限,都當廢料扔了。”
“稀土?”李正心中猛地一動!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難道眾邦公司真正的目標,是這些當年被忽視的、含有稀有金屬的工業廢料?在90年代初,隨著電子產業開始發展,某些稀土元素的價值正在悄然提升!
這個猜測讓他心跳加速。如果真是這樣,眾邦公司處心積慮的行為就解釋得通了!他們試圖以低廉的成本,甚至非法的手段,獲取這些價值被低估的資源!
帶著省廳的支援承諾和這個關鍵猜想,李正連夜趕回龍山。他感到,迷霧正在漸漸散開,對手的輪廓和目的越來越清晰。
回到局裡,他立刻召集劉副局長和王銳,通報了省城之行的成果,並部署下一步行動。
“省廳的技術專家明天就到,王銳,你全力配合,儘快把我們的‘饋線’計劃落實到位。”李正命令道,“老劉,重點查清楚,那家冶煉廠的礦渣廢料,到底有多少?當年主要來自哪些礦區?特別是,是否含有稀土成分?要快!”
就在李正緊鑼密鼓地佈置時,劉副局長接到監視點的報告:趙老四和那個“周偉”再次密會,這次,趙老四從“周偉”手裡接過了一個厚厚的信封,而“周偉”則遞給了他一張手繪的草圖,似乎像是廠區內部的某個位置。
“他們可能要動手了!”劉副局長急促地向李正彙報。
李正目光一凜:“告訴下面的人,給我死死盯住!尤其是冶煉廠那邊,加派便衣!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行動,我要看看他們到底想怎麼偷天換日!”
省廳派來的兩位技術專家悄然抵達龍山縣局,一位是經驗豐富的訊號處理工程師老陳,另一位是擅長硬體改裝和偽裝的年輕技術員小高。他們沒有過多寒暄,在王銳的配合下,立刻投入工作。
在嚴密保密的情況下,他們再次潛入那個關鍵的窨井。老陳仔細檢查了那根竊線,嘖嘖稱奇:“手法很專業,用的是高頻感應耦合,不破壞原線路,很難被發現。而且取電和訊號傳輸做得非常隱蔽,接收端應該就在附近一公里範圍內。”
小高則拿出帶來的裝置——一個火柴盒大小、自帶電池的微型訊號干擾器和一段精心偽造的、帶有衰減電阻的同型號線纜。
“我們的計劃是,”老陳向李正和王銳解釋,“在不破壞對方竊線的前提下,並聯接入這個微型干擾器。它可以受遠端遙控,當我們啟動它時,會對竊線傳輸的訊號進行特定頻段的壓制性干擾,導致對方接收到的畫面充滿雪花和噪點,無法辨認。”
“同時,”小高補充道,指著那截偽造的線纜,“我們會在介面處用這段做了手腳的線纜替換一小段原線。這段線纜內部的銅絲極細,電阻較大,會天然造成訊號衰減,讓傳輸過去的畫面本身就顯得稍微模糊和延遲,為偶爾的干擾和切換做鋪墊,不至於顯得太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