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王銳帶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從市裡風塵僕僕地回來了。他果然搞到了幾套微型無線攝像頭和接收裝置。在李正的授意下,他帶著兩個絕對可靠的技偵人員,利用夜晚時分,像特工一樣,巧妙地將這些“眼睛”安裝在了關鍵探頭附近的電線杆、樹枝甚至廣告牌後面,鏡頭對準了那些可能被動手腳的位置。
又過了兩天,劉副局長那邊也有了些眉目。他私下向李正彙報:“局長,有情況。我們盯著的那個叫‘趙老四’的痞子,以前跟趙家礦上有點關係,最近確實闊了,天天晚上在‘夜來香’歌舞廳請客喝酒。跟他一起喝酒的,有個生面孔,大概三十多歲,穿著講究,說話是省城口音,抽的煙……就是‘金南海’。”
“哦?”李正精神一振,“能確定嗎?”
“基本能確定。我們的人假裝醉漢湊近過,聞到了煙味,也看到了煙盒。那個省城來的,很警惕,不怎麼說話,主要是趙老四在吹牛,好像提到甚麼‘大專案’、‘搞點材料’之類的話,但聽不真切。”
“夜來香歌舞廳……”李正沉吟道,“那是治安大隊的重點關注場所吧?”
“是的,老闆有點背景,但還算規矩。”
“讓治安大隊安排一次臨檢,”李正果斷下令,“找個由頭,比如消防隱患或者排查可疑人員,動靜弄大點。重點是,查一下那個省城來的人的身份證件,登記資訊,想辦法拍個照。但注意,不要直接衝突,例行公事就行。”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劉副局長心領神會。
當晚,“夜來香”歌舞廳果然迎來了一次由治安大隊副隊長帶隊的、頗為正式的臨時檢查。燈光大亮,音樂停止,所有客人和工作人員都被要求出示證件配合登記。
在一片抱怨聲中,那個省城來的男子顯得很不耐煩,但還是掏出了一張身份證。治安民警仔細登記了資訊——姓名:周偉;住址:省城南灣區某街道。暗中攜帶的相機也成功抓拍到了他的正面清晰照片。
檢查持續了半小時,沒有發現重大違規,隊伍便撤走了。但目的已經達到。
照片和資訊很快擺到了李正的桌上。他看著照片上那張帶著幾分警惕和倨傲的臉,以及登記資訊。
“周偉……”李正默唸著這個名字,他知道這多半是個假名或者無關緊要的小角色,但這是一個突破口。
他立刻拿起那部保密電話,撥通了省城老領導張偉民處長的號碼。
“老領導,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麻煩您幫忙私下查個人,名字叫周偉,登記住址是南灣區……對,很可能用的是假資訊。但我這邊有張照片,稍後我讓我的人想辦法傳真給您。想了解一下這個人的真實背景,尤其是……是否與眾邦公司有關聯。”
電話那頭,張偉民沒有多問,乾脆地答應了:“好,照片傳過來,有訊息我通知你。”
掛掉電話,李正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龍山縣稀疏的燈火。
對手已經出招,明暗兩手。而他,也終於順著那一點點蛛絲馬跡,初步抓住了對方的一根觸角。這場暗戰,才剛剛開始。他預感到,這個眾邦公司所圖甚大,其在龍山的活動,絕不僅僅是商業投資那麼簡單。那十五分鐘的訊號中斷,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省城傳來的訊息比預想中要快,但也更加模糊。
兩天後的傍晚,李正辦公室那部保密電話響了。是張偉民處長打來的。
“李正,你傳真過來的照片,我找人查了。”張偉民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也帶著幾分凝重,“登記資訊是假的,南灣區那個地址查無此人。”
李正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並不意外。對方顯然很謹慎。
“不過,”張偉民話鋒一轉,“照片裡的人,雖然用的假身份,但也不是完全無跡可尋。有同事辨認出,這個人很像省城一家名為‘信達商務諮詢公司’的職員。這家公司註冊沒多久,業務範圍很廣,但背景有點複雜,據說和幾家有外資背景的貿易公司往來密切。”
“信達商務諮詢?”李正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迅速記在筆記本上,“眾邦公司有關係嗎?”
“明面上看不出直接關聯。”張偉民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但是,據一些非正式渠道的訊息,這家‘信達’私下裡接的活兒……不太乾淨,專門幫一些企業處理‘疑難雜症’,比如商業調查、競爭對手情報收集,甚至可能包括一些不太合法的‘掃清障礙’的活。有人暗示,他們可能為眾邦提供過某些‘外圍服務’。”
點到即止,張偉民沒有再說下去。但李正已經明白了。這個化名“周偉”的人,大機率是眾邦公司透過第三方僱傭的專業人士,用來在龍山幹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眾邦自己則隱藏在合法的商務活動之後,進退自如。
“謝謝老領導,我明白了。”李正沉聲道謝。這條線索雖然無法直接指向眾邦公司的高層,但至少證實了對方的惡意和行事風格。
“李正啊,”張偉民語氣嚴肅地提醒道,“眾邦這潭水不淺,他們在省裡乃至更高層面可能都有關係網。你在下面做事,一定要把握好分寸。證據要紮實,程式要合法,不要授人以柄。否則,很容易被反咬一口。”
“您放心,我知道輕重。”李正鄭重回答。
結束通話電話,李正看著筆記本上“信達商務諮詢”這幾個字,眼神冰冷。對手果然狡猾,套了一層又一層的馬甲。但既然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就不怕它不繼續動。
他立刻叫來劉副局長,將省城反饋的情況選擇性告知了他。
“老劉,目標明確了。那個‘周偉’,是專業幹髒活的。他接觸趙老四,肯定不是為了喝酒跳舞。給我盯死他們倆,特別是他們接下來要接觸甚麼人,幹甚麼事。我估計,他們很快會有動作。”
“專業幹髒活的?”劉副局長倒吸一口涼氣,神色更加嚴峻,“局長,那要不要先下手為強,以排查流動人口的名義,先把那個‘周偉’控制起來?”
“不行。”李正果斷搖頭,“打草驚蛇。我們現在證據不足,控制他問不出甚麼,反而會讓眾邦警覺,切斷這條線。我們要放長線,等他們自己把動作做出來,抓現行!”
就在李正佈網以待的同時,王銳那邊的反向監控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