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電話的威脅像一根刺紮在李正心頭,但他並未聲張,只是暗中加強了對副局長老劉及其家人,以及關鍵證人胡三炮的安保措施。全域性的工作重心依然壓在如火如荼的鄉村矛盾排查化解上,連續的奔波和高壓調解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但成效也是顯著的,大規模群體性事件的苗頭被暫時壓了下去,各鄉鎮聯合調解組也開始艱難地推進實質性的確權工作。
這天下午,李正剛從一場持續了六個小時的田間地頭調解會回來,嗓子沙啞,制服上沾滿了泥土。他正準備喝口水緩一緩,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李正的聲音有些乾澀。
進來的是政委,手裡拿著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臉色有些古怪。“李局,門衛剛送來的,說是有人指名道姓要交給您親啟,放下就走了,沒看清長相。”
李正接過檔案袋,入手很薄。他皺了皺眉,小心地拆開。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鉛字,歪歪扭扭地貼在一張白紙上,組成了一句話:
“舊事莫追,到此為止。否則,下次就不是打電話了。”
字跡下方,還貼著一張小小的、模糊的黑白照片,像是偷拍的,內容正是李正昨天在雲霧鄉調解時,站在兩撥村民中間大聲喊話的場景。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李正的脊背。對方不僅知道他的行動,還能如此近距離地偷拍到他,並且將警告信直接送到了公安局門口!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示威和挑釁,顯示對方能量不小,且一直在暗中窺伺。
“豈有此理!”政委也看到了內容,又驚又怒,“太猖狂了!我馬上讓人去查門衛室的登記和附近監控!”(雖然90年代監控稀少,但重要單位門口通常會有一兩個)
“查!但不要大張旗鼓。”李正冷靜下來,將那張紙小心地裝回檔案袋,“對方敢這麼幹,就不怕我們查。這是在給我們施加心理壓力,想讓我們自亂陣腳,尤其是想讓我在紅山鄉的案子上退縮。”
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說明紅山鄉的案子背後有鬼,而且是大鬼!我們更不能停!”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李正示意政委稍等,拿起話筒:“喂,我是李正。”
“李局,是我,老劉。”電話那頭傳來副局長老劉壓抑著興奮的聲音,“有重大進展!受害者老王那邊回信了,混雜照片辨認,他非常肯定地指認了孫老四就是當年那個手臂有胎記、下手最狠的歹徒!而且,我們秘密走訪當年的一個鄰居,他回憶起來,案發後沒多久,曾無意中看到孫老四深夜偷偷摸摸埋過東西,地點可能就在他家老屋後面的山坡上!”
“好!”李正精神一振,之前的陰霾被這個好訊息驅散了不少,“立刻組織可靠人手,找個合適的藉口,比如地質勘查或者植樹造林規劃,對那個區域進行秘密勘察,尋找挖掘痕跡!一旦發現可疑,立即控制現場,進行技術挖掘!”
“明白!我親自帶隊去!”老劉領命。
剛放下電話,又一個電話接了進來,是縣長田福軍打來的。
“李正啊,辛苦了!聽說你最近幾乎沒閤眼,在各個鄉鎮跑。”田福軍的語氣帶著關切,“成效很明顯,郭書記和我都很滿意!但是,剛才市裡一位領導忽然給我打電話,旁敲側擊地問起紅山鄉的一起舊案子,說甚麼‘基層辦案要實事求是,不要為了追求破案率而翻舊賬,影響穩定’…我感覺有點不對勁,是不是你們那邊…”
李正心中一凜,對方的觸手果然伸得又長又快!都捅到市裡領導那裡去了!
“田縣長,謝謝您提醒。”李正沉穩地回答,“紅山鄉那起積案,我們是因為發現了新的重大線索,依法依規重啟調查,目前還在初步核實階段,不存在任何違規操作。至於影響穩定…我認為,徹查冤案,還受害者公道,才是真正的維護穩定,維護法律尊嚴。”
電話那頭的田福沉默了幾秒,說道:“嗯,我明白了。你心裡有數就行。有甚麼需要縣裡支援的,儘管開口。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分寸。”
“請縣長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結束通話,李正感到肩上的壓力又增了一分。來自市裡的“關心”,意味著對手的反撲力度在加大。
傍晚,祁同偉的電話再次不期而至。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和神秘。
“正子,說話方便嗎?”
“你說。”李正走到窗邊,壓低了聲音。
“我聽到點風聲,梁浩那邊最近好像和幾個省城周邊縣市的老闆走得特別近,尤其是搞礦山和土石方的那幫人,經常在金馬俱樂部聚會。而且…他好像私下打聽過你們龍山那邊山林承包和政策方面的事情,感覺…沒憋好屁。你那邊最近是不是又有甚麼事惹到他了?”
李正心中一沉。梁浩打聽山林承包?這讓他立刻聯想到了當前棘手的鄉村矛盾和那份匿名警告。難道不僅僅是趙家殘餘勢力在反撲,背後還有梁浩的影子?他又想趁亂插手龍山的資源?李正都有些服了,正樑家人果然腦子不正常,他妹妹是腦子不好,他個腦子也不好。都在他身上吃了兩次虧了,還盯著他不放,要是光盯著自己,等有問題的時候在狙擊他還可以理解。但是這沒事就過來。真是瘋子。不在多想,李正回過神說道。
“同偉,謝了,這訊息很重要。我這邊是有點麻煩,回頭再細說。你自己千萬小心,別沾惹這些事。”
“我知道,你也是,多保重!”
掛了電話,李正的心情更加沉重。眼前的局面似乎越來越複雜,鄉村矛盾、積案調查、匿名威脅、上級“關心”、 now還可能牽扯到梁浩的野心…各種線索交織在一起,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
但他並沒有被嚇倒。要來就來,要是自己就是吶農村娃還真怕他,自己名好,又知道發展大勢,還真不怕他了,現在。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頂警帽,仔細地拂去上面的灰塵。帽徽在燈光下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無論對手是誰,無論來自明處還是暗處,他都知道,自己肩負的職責不容退縮。他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指揮中心:
“今晚的巡邏排班再核查一遍,特別是偏遠山區和爭議地區,絕不能有空檔。告訴兄弟們,辛苦一點,非常時期,必須確保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