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省廳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透過海量的監控排查,他們初步鎖定了一個在省城某ATM機取款的可疑男子身影!雖然對方戴著帽子和口罩,但體型和步態特徵被捕捉了下來。目前正在進一步追蹤其活動軌跡。
“太好了!”李正精神大振,“把影象發給老劉,讓他想辦法讓胡三炮的鄰居或熟人辨認一下,看是不是同一個人!同時,請省廳兄弟繼續深挖,一定要找出這個人的落腳點!”
案件的拼圖正在一塊塊拼接起來,幕後黑手的輪廓似乎越來越清晰。
龍山縣公安局的偵查員們像上緊了發條,圍繞兩條主線高速運轉。
對原趙家礦電工胡三炮的監控悄無聲息地展開。這是個身材幹瘦、眼神有些遊離的中年男人,礦倒閉後似乎一直不太得志。監控發現,他最近確實行蹤詭秘,經常在傍晚時分獨自一人溜達到縣城邊緣的河堤旁,一坐就是很久,有時還會掏出箇舊收音機似的玩意兒鼓搗兩下。
“李局,觀察了三天,沒發現他和甚麼可疑人員接觸。就是一個人晃盪,鼓搗那破收音機。”負責監控的民警彙報。
“破收音機?”李正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點,“能確定那是甚麼嗎?”
“距離有點遠,看不太清,但不像普通收音機,好像連著些線頭…”
“想辦法靠近確認!但絕不能打草驚蛇!”李正下令。
機會很快來了。一天傍晚,胡三炮鼓搗那玩意時,似乎遇到了故障,煩躁地拍打了幾下,然後罵罵咧咧地將那東西塞進一個黑色塑膠袋,起身往回走,順手將塑膠袋扔進了一個公共垃圾桶。
在他離開後不久,一名“環衛工人”迅速接近那個垃圾桶,“收走”了那袋“垃圾”。
很快,這個“破爛”被送到了李正面前。技術民警一眼就認了出來:“李局!這根本不是甚麼收音機!這是一個簡易的訊號接收器,或者說…是干擾器的一個測試部件!你看這焊點,這元件,和酒店發現的那個干擾器風格很像!而且上面也沾有些許同樣的礦渣粉末!”
“果然是他!”李正拳頭握緊,“立刻傳喚胡三炮!以配合調查的名義,直接帶到局裡來!”
胡三炮被“請”進公安局時,臉上還帶著幾分僥倖和故作鎮定。但當那件“破爛”和酒店發現的干擾器照片擺在他面前,尤其是技術民警指出兩者元件來源、焊工習慣甚至殘留礦渣的高度一致性時,他的心理防線迅速崩潰。
“我…我就是掙點外快…”胡三炮癱在椅子上,臉色煞白,“有…有個人找到我,出五千塊錢,讓我照著圖紙做幾個小玩意兒…他說是礦上用的訊號放大器…我…我不知道是幹這個用的啊!”
“找你的人是誰?叫甚麼?長甚麼樣?怎麼聯絡的?”老劉厲聲追問。
“不…不知道真名…他讓我叫他‘陳總’…戴個眼鏡,看起來挺斯文,像個幹部,說話是咱們本地的口音…大概一個多月前,他直接找到我家的,給了我圖紙和定金…之後都是他打電話到村頭小賣部叫我…做完後,他上次來取走了兩個,錢也是那次結清的…”
“本地口音?陳總?”李正眉頭緊鎖。這和他預想的南方“錢老闆”似乎不是一個人?是化名?還是另一個層級的人?
“他的電話是多少?上次取貨是甚麼時候?開甚麼車?車牌號記得嗎?”老劉連珠炮似地發問。
“電話…每次都是他打過來,號碼不固定,像是公用電話…上次取貨是…是大概十天前…開的是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車牌號…我沒太記清,好像是省城的牌子…尾號…尾號好像是7還是8…”
“省城牌照!”李正和老劉對視一眼,精神一振!這條線終於和省城那邊對上了!
“立刻把‘陳總’的體貌特徵和車輛情況通報給省廳刑偵總隊,請求他們協查這款黑色桑塔納,特別是尾號帶7或8的省城牌照車輛,近期有無在龍山活動的記錄!”李正立刻部署。
就在這時,省廳那邊也傳來了新的訊息。透過對取款監控的進一步分析和技術處理,他們大致還原了那個取款男子的面部輪廓,雖然依舊模糊,但已具備了一定的辨識度。同時,透過追蹤其取款後的行動路線,發現他最終消失在了省城一片較為老舊的機關家屬院附近。
“機關家屬院?”李正聽到這個彙報,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再次升起。他立刻將“陳總”的體貌特徵也通報過去,請求進行比對。
等待是焦灼的。李正站在辦公室裡,望著牆上漢東省的地圖,省城的位置被紅圈標註。電工胡三炮、取款人、“陳總”、神秘的“錢老闆”…這些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個權力與關係交織的中心。
祁同偉之前的警告言猶在耳。陳岩石、梁群峰…還有趙家那些雖然倒臺但在省城可能仍有千絲萬縷聯絡的殘餘勢力…這個“陳總”會不會是他們中的某一方派來的?或者是有人想利用這幾方勢力的矛盾從中漁利?
電話響起,是省廳刑偵總隊一位相熟的科長打來的,語氣有些凝重:“李正,你通報的那個‘陳總’的特徵和車型,我們初步排查了一下…情況有點複雜。符合特徵的黑色桑塔納,尾號7或8的,在省城不少,其中有一部分…屬於一些省直機關後勤或離退休幹部在使用,甚至包括…包括檢察院和政法委系統的部分車輛。至於那個取款人消失的家屬院片區,也住著不少相關係統的幹部和家屬…”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調查可能觸及到了某些敏感區域,甚至可能與一直看李正不順眼的陳岩石,或者位高權重的梁群峰產生某種間接的關聯。
“老兄,謝了。我知道難度。”李正沉聲道,“能不能想辦法,在不驚動太多人的情況下,悄悄核實一下,最近有哪些符合特徵的車和人員,頻繁往來於省城和龍山之間?特別是十天前左右的時間段。
“…我試試看吧,但需要時間,而且得非常小心。李正,你這案子…水可能有點深啊。”
“明白,拜託了!有甚麼進展隨時聯絡。”
掛掉電話,李正心情沉重。他知道,案子查到這裡,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刑事案件了,它可能觸及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和更復雜的人際關係。阻力,或許才剛剛開始顯現。
但他沒有絲毫退縮。他拿起內線電話:“老劉,加強對胡三炮的保護,他是關鍵證人。同時,繼續深挖他的社會關係,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關於那個‘陳總’的蛛絲馬跡。就算是大海撈針,我們也要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