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李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最關鍵的一條線,終於被牢牢掐住了。他整理了一下情緒,走到談判室門口,對正好出來催促茶水的田福軍秘書低語了幾句。秘書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點頭,進去後不動聲色地俯身在田福軍耳邊迅速彙報。
田福軍聞言,一直微微蹙起的眉頭瞬間舒展,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放鬆和自信,他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再看向王總時,眼神變得更加沉穩和篤定,彷彿手中突然多了重要的籌碼。
“王總,關於剛才您提到的這個稅收地方留成部分返還的比例問題,我看了一下我們的政策底線,為了表示我們最大的誠意,我們可以在這個基礎上,再向上浮動兩個百分點…但這真的是我們的極限了…”田福軍的聲音重新變得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意,談判的天平似乎開始悄然向著有利於龍山的方向傾斜。
李正退回指揮點,知道這裡的危機隨著鄰縣的成功抓捕而暫時得到了緩解。接下來,就看老劉和鄰縣同行那邊能不能從那個“墨鏡”男子嘴裡,撬出真正有價值的、能指向最終幕後黑手的東西了。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和權威:“各小組注意,談判進入最後關鍵階段,保持最高警惕,絕不能有任何鬆懈,確保萬無一失!”
“收到!”
鄰縣公安局審訊室的燈光熾白,照在“墨鏡男”略顯蒼白的臉上。他低著頭,雙手被銬在椅子的扶手上,一言不發,試圖以沉默對抗。
老劉和鄰縣經驗豐富的預審專家老陳坐在他對面,並不急於發問。老陳慢條斯理地翻看著從對方揹包裡搜出的物品清單——衛星電話、干擾器、標註詳盡的地圖。
“範偉,是吧?”老陳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廣東惠州人,有過兩次盜竊前科,一次詐騙前科。這次跑我們漢東這小地方來,又是干擾器,又是衛星電話的,生意做得挺大啊?”
範偉(墨鏡男)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顯然對方已經查清了他的底細。
“這些東西,”老陳拿起那部衛星電話,“不便宜吧?誰給你的?讓你來龍山幹甚麼?”
範偉繼續保持沉默,嘴唇緊閉。
老劉冷哼一聲,拿起那張地圖,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這上面的標記夠詳細的啊!談判酒店、預選廠址,連我們李局和田縣長的車大概幾點經過哪個路口你都標了!花了不少功夫吧?怎麼,想搞刺殺還是綁架啊?”
“我沒有!”範偉猛地抬頭,脫口而出,聲音有些嘶啞,“我就是…就是過來看看…”
“看看?”老陳嗤笑一聲,“帶著干擾器看?用衛星電話看?在談判的時候製造火災恐慌看?範偉,你也是幾進宮的人了,這點陣仗唬誰呢?你這事兒,往小了說是破壞生產經營、危害公共安全,往大了說…哼,你自己掂量掂量!”
老劉接著逼問:“趙老三你認識吧?龍山縣以前那個混混。你在賭場讓他散播訊息,引外地流賊來龍山搗亂,對不對?你以為你躲在鄰縣我們就找不到你了?”
聽到“趙老三”的名字,範偉的眼神明顯慌亂了一下。
老陳趁熱打鐵,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範偉,你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馬仔。你以為你背後的人真能保住你?他現在自身難保!我們能這麼快找到你,你以為是怎麼找到的?告訴你,你們那點勾當,我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現在給你機會說,是給你一條活路!要是等我們把所有證據都擺出來,或者等你的‘老闆’先把你賣了,那你可就真完了!”
心理攻勢層層加碼。範偉的額頭開始冒汗,呼吸也變得急促。他知道對方說的有道理,自己這次栽得又快又狠,背後那個神秘的“老闆”恐怕真的靠不住。
沉默了足足五六分鐘,範偉終於扛不住了,聲音乾澀地開口:“…我說…能算我坦白嗎?”
“那要看你說的是甚麼,有多大價值。”老陳面無表情。
“…是…是一個叫‘錢老闆’的人找的我…出了五萬塊錢,讓我來漢東,具體到龍山…想辦法給這裡的招商引資專案搗亂,製造點麻煩,最好…最好能把投資商嚇跑…”
“錢老闆?真名叫甚麼?哪的人?怎麼聯絡?”老劉立刻追問。
“不知道真名…大家都叫他錢老闆…聽起來像是我們那邊的人,但具體哪的不清楚…很神秘,每次都是他單線用公共電話聯絡我…錢也是分兩次匯到我一個不常用的賬戶上的…”
“繼續!你的任務具體是甚麼?還有誰參與?趙老三在哪?”
“…任務就是搞破壞,製造龍山治安混亂、投資環境差的印象…方法我自己想,他不管過程只要結果…趙老三…是我按照錢老闆給的聯絡方式找的,讓他去散播訊息…事成之後答應給他一萬…之後我就沒聯絡他了,不知道他在哪…錢老闆說後面還有事讓他做…”
“干擾器呢?地圖上的標記呢?誰提供的?”
“干擾器是錢老闆寄給我的…地圖…地圖是我自己來這邊後根據打聽的情況和…和錢老闆偶爾透露的一點資訊標的…”
“錢老闆還透露了甚麼資訊?他為甚麼針對龍山?”老陳緊盯著他。
範偉眼神閃爍,似乎有些猶豫:“他…他沒明說…但有一次喝多了在電話裡抱怨過幾句,好像…好像是因為龍山這邊有人斷了他的財路…搶了他盯上很久的甚麼東西…具體的我真不知道了!他就讓我把事情搞砸,讓那個姓李的公安局長下不來臺,讓縣裡招商引資黃掉…”
審訊取得了重大突破!老劉強壓激動,立刻讓記錄員把關鍵口供整理出來,然後快步走出審訊室,撥通了李正的電話。
“李局!撂了!”老劉的聲音帶著興奮,“指使人叫‘錢老闆’,南方口音,很神秘,目標是破壞招商,針對您和縣裡!趙老三也是他指使的!但他不知道錢老闆具體身份和趙老三下落!”
李正在電話那頭聽著,眉頭緊鎖:“錢老闆…斷他財路…”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可能,趙家倒臺觸及的利益?以前打擊犯罪得罪過的漏網之魚?還是…?
“立刻把審訊摘要傳回來!同時,請鄰縣兄弟幫忙,深挖這個‘錢老闆’透過公共電話聯絡範偉的可能位置和匯款賬戶來源!哪怕只有一絲線索也不能放過!”
“明白!”
拿到口供摘要,李正沉思片刻,再次走向談判室。此時,裡面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不少,田福軍和王總臉上都帶著一絲笑容,似乎在某些條款上達成了初步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