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巖臺鄉希望小學選址荒地。祁同偉站在一片荒坡上,這裡被定為鼎峰捐建希望小學的選址。馬有田陪著縣教育局的一位幹部正在指指點點。
祁同偉走過去,直接對縣教育局幹部說:王科長,這塊地的土地性質好像有些問題。我查過檔案,這屬於集體林地,變更用途建設學校,需要省林業廳的批准檔案,還需要公示和補償方案。這些手續辦了嗎?
王科長一愣,看向馬有田。馬有田臉色一僵,支吾道:這個…正在辦,正在辦…鼎峰公司催得急,先動起來,手續後面補嘛…
祁同偉正色道:馬鄉長,王科長,依法辦事是前提。尤其是教育用地,更不能留下任何法律瑕疵。否則將來就是大麻煩。既然鼎峰公司是真心做慈善,肯定也希望一切合法合規,經得起考驗。我覺得,應該立刻暫停平整場地,等所有手續齊全再動工。我可以協助鄉里準備申請材料。
他這話冠冕堂皇,完全站在法律和專案的長遠考慮上,噎得馬有田無話可說。縣教育局王科長也猶豫起來:祁主任說的有道理…手續不全確實是個問題…
祁同偉又補充道:而且,我對比了幾個備選地點,其實鄉東頭那塊閒置的集體建設用地更合適,性質符合,交通也方便,手續辦理更快。為甚麼不選那裡呢。他故意點出,暗示當前選址可能別有隱情。
馬有田的臉色更加難看。祁同偉這是借力打力,用法律法規和更優方案,巧妙地拖延甚至可能攪黃鼎峰在巖臺的這場秀,無形中也給李正減輕了一點壓力。
龍山縣看守所外街道。李浩換便裝蹲守在看守所外不遠處的一個小吃攤。李正判斷,影叔如果關心趙家父子,可能會想辦法來探聽訊息,甚至可能試圖接觸趙飛。
天色漸暗,人流稀疏。一輛黑色的、沒有牌照的舊桑塔納緩緩駛過看守所大門外的街道,車速很慢。
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但就在車子經過李浩斜前方時,副駕駛的車窗似乎降下了一點點,一隻夾著煙的手伸出來,彈了彈菸灰。
僅僅是一瞬間,李浩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隻手的手腕內側,有一道清晰的、深色的蠍子紋身。
這個特徵,趙飛提過,影叔身邊的心腹打手有這個標記。
王期猛地站起身,但那輛桑塔納已經加速,匯入車流,消失在昏暗的街道盡頭。
他沒有追,立刻拿出電話打給李正,聲音急促而低沉:“李隊!發現了!黑色無牌老桑塔納,副駕的人手腕有蠍子紋身!剛從看守所門口過去!方向往城西去了!”
電話那頭,李正的聲音瞬間緊繃:收到。我立刻通知交警設卡排查城西出口。耗子,你繼續監視,注意安全。他們露面了,說明…可能要有大動作了。
暗處的毒蛇,終於露出了些許行跡,但也意味著最終的對決,正在迅速逼近。
傍晚,李正和王浩站在巨大的縣城交通監控螢幕前,氣氛緊張。交警隊負責人正在指揮排程。
李隊,按照你的要求,城西三個主要出口已經設卡攔截,檢查所有黑色桑塔納,特別是無牌或遮擋號牌的。交警隊長指著地圖,但目前還沒發現目標車輛。城區內部巡邏隊也在重點排查。
王浩盯著眼前的地圖,眉頭緊鎖:奇怪,就像蒸發了一樣。會不會已經提前溜了?或者我們看到的車牌是偽裝的?”
李正也是沉默著,看著眼前的地圖,不斷的聽著對講機種手下的彙報,突然,他指向城東一個老舊小區附近的地圖:這個路口,半小時前,有彙報說,有一輛符合特徵的黑色桑塔納進去後,再沒出來。重點查這個區域。所有地下車庫、廢棄廠房、維修點,都不能放過。
命令立刻下達。然而,一小時後,搜查隊員回報:在那片區域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車牌被拆走的黑色舊桑塔納,車內被清理得極其乾淨,連一枚指紋都沒留下。只在副駕駛座的縫隙裡,找到半截被碾滅的、特定外省品牌的菸頭。
金蟬脫殼…李正拿起那半截菸頭,眼神冰冷,他們棄了車,換了交通工具。這是在向我們示威,告訴我們他們來了,而且很難抓。
王浩氣得一拳砸在牆上:媽的!太狡猾了!
李正反而冷靜下來:這說明他們急了。王期看到的紋身,可能是故意露出來的,是一種挑釁,也是一種試探。他們在觀察我們的反應速度和能力。真正的目標,始終沒變——張阿牛。
他立刻拿出大哥大,打給醫院守著的王期:王期,對方露過面了,很專業,棄車逃了。但他們肯定還在縣城。醫院那邊是重中之重。從今天起,加雙崗。所有進出人員,包括醫護人員,必須嚴格核對身份。飯菜藥品全部檢測。啟用備用安全屋預案,隨時準備轉移、
兩天後,巖臺鄉希望小學專案臨時辦公室,錢副總帶著兩個人,直接找到了正在臨時辦公室稽核圖紙的祁同偉。這次,他臉上沒了之前的客氣,笑容帶著冷意。
祁主任,真是敬業啊。錢副總示意手下關上門,一點小事,卡得這麼死。馬鄉長很為難啊。
祁同偉放下圖紙,神色不變:錢副總,不是卡。是依法辦事。手續不全,專案就不能動工。這是對投資方負責,也是對鄉里負責。
呵呵,錢副總乾笑兩聲,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祁同偉面前,祁主任,聽說你家裡條件一般,在鄉下工作也不容易。一點心意,算是誤工費。手續的事情,靈活處理一下。馬鄉長那邊,自然會簽字。大家行個方便,以後就是朋友。
祁同偉看都沒看那個信封,目光直視錢副總:錢副總,請把你的東西收回去。否則,我會認為你這是企圖行賄國家工作人員,並且錄音了。他指了指桌上一個普通的錄音筆。
錢副總臉色瞬間陰沉,手下的人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祁同偉,你別給臉不要臉!錢副總撕下了偽裝,惡狠狠地低聲威脅,你一個被髮配到窮山溝的小助理員,真以為抱上李正的大腿就沒人能動你了。告訴你,李正自身都難保。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巖臺待不下去,甚至讓你這身皮都穿不成。
祁同偉毫無懼色,反而笑了笑,拿起那份有爭議的選址土地性質檔案:錢副總,我也告訴你。我祁同偉是犯了錯誤被髮配下來的,但我穿的這身皮,代表的是國家法律。你剛才的話,我已經錄下來了。你猜,我是怕你讓我待不下去,還是你怕這份錄音送到縣紀委,甚至省報林記者那裡?鼎峰集團‘熱心慈善’的背後,就是靠威脅基層幹部、違規操作來的嗎?
錢副總和他手下的人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們沒想到祁同偉如此硬氣且準備充分。
你…你狠。錢副總指著祁同偉,手指發抖,最終不敢再做甚麼,悻悻地抓起信封,帶著人狼狽而去。
祁同偉看著他們離開,緩緩坐下,手心其實也捏了一把汗。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對方的報復恐怕很快就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