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隊,您剛才太帥了。句句說到那些老闆心坎裡,還有趙立春那老狐狸,裝得跟個人似的。我看他兒子趙飛,那眼神就不對勁,肯定憋著壞呢。
孫會計也難得地露出笑容:是啊,李隊。咱們經偵大隊,今天算是真正露臉了。連田縣長都…
吱嘎。
孫會計的話被一聲刺耳的急剎車聲打斷,王浩猛地踩下剎車,吉普車在坑窪的路面上劇烈顛簸。
怎麼回事,李正厲聲問。
王浩臉色發白,指著前方:李隊,有人,突然從路邊衝出來。
只見車頭前方几米處,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滿臉血汙的年輕男人,踉踉蹌蹌地撲倒在路中央!他掙扎著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吉普車,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名字:
李…李隊長,救…救命!龍…龍騰…殺…殺人了。
吉普車猛地剎停在坑窪的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車內三人因慣性狠狠前衝。
“李隊!有人!突然從路邊衝出來!”王浩臉色煞白,指著車頭前方。
李正和孫會計立刻透過前擋風望去。只見一個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年輕男人,滿臉血汙,正掙扎著從路中央抬起頭。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吉普車,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李…李隊長!救…救命!龍…龍騰…殺…殺人了!”
快。李正反應極快,一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王浩緊隨其後。孫會計也趕緊下車,警惕地環顧四周。
李正衝到那人身邊,蹲下檢視。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體格原本應該很健壯,但此刻身上佈滿了青紫的淤傷和擦痕,臉上血跡模糊,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斷了。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背上幾道深可見骨的鞭痕,皮肉外翻。
別怕,我是李正。告訴我,發生甚麼事了。龍騰怎麼了。李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李隊長…真…真是您…男人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和悲憤,他掙扎著想抓住李正的胳膊,額…額叫張阿牛…是…是龍騰三號礦的…礦工…
他急促地喘著氣,斷斷續續地控訴:昨…昨天夜裡…礦…礦塌了。西…西邊那個老坑道…塌了。壓…壓住了好多人…額…額剛好在邊上…被…被氣浪掀出來…只…只擦破了點皮…
塌方。王浩倒吸一口冷氣,死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當…當時下面至少有…有十幾個兄弟在幹活…張阿牛眼中充滿恐懼,可…可趙家…趙立仁那個黑心的…他…他怕事情鬧大…影響他名聲…影響他今天來縣裡裝…裝好人…他…他下令封井。不…不許救人,還…還派趙飛…帶…帶著打手…把…把從裡面爬出來的…和…和知道訊息的人…全…全抓起來…關…關進了礦上的黑屋子。
畜生。王浩聽得目眥欲裂,一拳狠狠砸在吉普車引擎蓋上,“這是謀殺!赤裸裸的謀殺。
孫會計也氣得渾身發抖: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李隊,這比周老闆的案子,比假農藥,要惡劣百倍千倍啊。
李正臉色鐵青,眼中寒光如刀鋒般銳利。他強壓著滔天的怒火,聲音冰冷得如同臘月寒風:阿牛,別急,慢慢說,你是怎麼逃出來的,他們為甚麼要打你。
張阿牛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額…額當時嚇懵了…躲…躲在一個廢料堆後面…親眼看見趙飛…他…他指揮人用剷車…往…往塌方的口子上倒…倒廢石渣…想把口子徹底堵死。他…他還說…埋乾淨點,省得麻煩。…後來…他們抓人…額…額趁亂…從…從後山一條小路…連…連滾帶爬跑出來的…想…想去縣裡告狀…
他眼中滿是絕望和後怕:可…可剛跑到這附近…就被…被趙飛手下騎摩托車追上了…他們…他們用棍子打…用鞭子抽…說…說額是逃奴…要把額抓回去…往死裡打。額…額拼命掙脫…看…看到你們的車…就…就衝過來了…他說完,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頭一歪,暈了過去。
阿牛,阿牛。王浩急忙探他鼻息,還有氣,但傷得很重。
快,抬上車。去縣醫院,直接找院長。就說是我李正送來的重傷員,讓他用最好的醫生,安排單獨病房,派人二十四小時守著。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李正語速極快,命令斬釘截鐵。
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張阿牛抬上吉普車後座。王浩立刻發動車子,油門踩到底,破吉普嘶吼著朝縣城方向衝去。
車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顛簸中,孫會計看著後座氣息微弱的張阿牛,憂心忡忡:李隊,這捅破天了。趙立仁父子,這是草菅人命,瞞報礦難,非法拘禁,故意傷害,數罪併罰啊。可,可他們勢力太大。
勢力大。李正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決絕,勢力再大,大得過國法。大得過十幾條甚至幾十條人命。今天招商會上,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過,不管他姓趙還是姓馬,只要犯法,我這把刀就砍下去!這話,不是放屁。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地盯著王浩和孫會計:老王,老孫,怕不怕。
王浩梗著脖子,眼睛通紅:怕他個鳥,幹了、這種畜生不收拾,我們穿這身皮幹嘛。
孫會計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李隊,老漢我雖然腿腳不靈便了,但良心還在。跟著您,豁出去了。
好。李正重重一拍座椅扶手,聽著!現在分秒必爭。
第一,老王,車一到醫院,你立刻安頓好阿牛。然後,用醫院電話,馬上打給省廳的王援朝副局長。把情況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彙報。請求省廳立即派精幹力量和技術專家,攜帶專業救援裝置,秘密支援。強調情況緊急,涉及重大惡性事故瞞報和嚴重刑事犯罪,請他務必協調最快速度。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王浩咬牙道。
第二,老孫。李正轉向孫會計,你立刻秘密聯絡我們在各礦區的線人,還有那些被趙家欺壓過、有血性的老礦工。不要直接提礦難,就說‘家裡出大事了。用我們約定的暗號,讓他們立刻動身,想辦法躲開趙家眼線,到縣城西郊那個廢棄的磚窯集合。我要知道三號礦現在的具體情況,趙家把人關在哪裡,有多少打手。
好。老漢我這就想辦法,孫會計立刻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翻找號碼。
第三,李正的眼神銳利如鷹,我馬上去見郭書記和田縣長。這事,必須得到縣裡最高層面的支援。光靠我們經偵,啃不動趙家這塊硬骨頭。需要調動警力封鎖現場,需要協調醫療、民政準備善後。更需要他們頂住來自趙家乃至更高層面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