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定,肖鳳鳴眼底最後一絲迷茫褪去,只剩死寂的決絕。
她緩緩抬起佈滿血汙、微微顫抖的右手,掌心靈力瞬間凝聚,雖無磅礴威勢,卻帶著決然赴死的寂滅之力,指尖對準自己的天靈蓋,猛地狠狠拍落!
只要這一掌落下,她頭顱崩碎、神魂俱滅,當場身死道消,徹底了結這滿是罪孽的一生!
半空之中,一直被淨緣死死阻攔、心神緊繃靜待時機的李凡,全程緊盯下方動靜,目睹肖鳳鳴決然赴死的瞬間,雙目驟然暴睜,顧不得半分僵持,用盡全身氣力厲聲大喝!
“蕭鳴,住手!”
震徹長空的喝聲驟然炸開,穿透呼嘯寒風,直直灌入肖鳳鳴耳畔。
“肖叔體內生機尚未徹底散盡,神魂依舊殘存,一切尚且有轉機!你千萬不要自尋短見,做此傻事!”
這一聲嘶吼,急切、堅定,帶著絕境之中唯一的微光,硬生生讓肖鳳鳴即將拍落的手掌,在半空驟然凝滯!
寸厘之間,生死定格。
肖鳳鳴的靈力掌勁停在天靈蓋前一寸之處,凜冽的勁風掀動她凌亂的髮絲,她空洞的眼眸微微一動,僵硬的身軀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瀕臨熄滅的心神,被這道突兀的喊聲,強行拽回了一線清明。
高空之上,霜華聞言,眉峰驟然冷蹙,眼底的戲謔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陰寒。
她本想看著肖鳳鳴徹底崩潰自盡,落得父女雙雙殞命的結局,徹底圓滿這場三十年的殺局,徹底擊碎清芙所有的念想。
可李凡這聲喝止,偏偏打斷了她最後的佈局。
“不知死活的螻蟻,屢次壞本座大事!”
霜華冷聲厲喝,周身殘存的大乘靈力驟然暴漲,凜冽殺機直衝雲霄,目光死死鎖定半空被阻攔的李凡,殺意森然刺骨。
而此刻,李凡沉寂的識海之中,青衣幼童急促而振奮的聲音驟然炸響,帶著絕境翻盤的契機!
“主人!虛空道果徹底成熟!”
李凡聞聲不做絲毫遲疑,腳下靈力驟然一撤,身形驟然急速後退數丈,穩穩脫離與淨緣的纏鬥範圍。
幾乎在他抽身的剎那,沉寂的識海深處,那隻小玉瓶中,陡然響起一聲清脆通透、宛若瓜熟蒂落的輕響!
咚——!
聲響未落,浩蕩蒼茫的大道轟鳴驟然炸響於識海之內,震得他神魂輕輕震顫,無盡虛空道韻流轉周身,玄妙萬千。
李凡的神念瞬息沉入識海,徑直落在小玉瓶中央那株紮根黑土地和靈湖邊緣的萬丈巨樹之上。
巨樹蒼勁巍峨,枝幹橫貫無盡識海虛空,樹冠氤氳著層層疊疊的朦朧道韻,而樹巔正中央,一枚通體璀璨金黃的果實靜靜懸浮。
這枚虛空道果玄妙至極,似實似虛,彷彿明明佇立在眼前,卻又徹底隱匿於天地虛空之中,超脫物象、遊離世事。
果身之上,無數晦澀的符文層層隱現、流轉明滅,淡淡清冽果香四散瀰漫,吸入肺腑,瞬間撫平了他周身躁動紊亂的靈力與焦灼心神。
生死關頭,分毫耽擱便是滿盤皆輸!
李凡沒有半分猶豫,心神一動,那枚高懸識海的虛空道果瞬間破空而出,轉瞬挪移至他的袖中,落入掌心。
指尖觸碰到果實的剎那,一股溫潤純粹、浩瀚無邊的虛空本源之力撲面而來,不帶半分暴戾,卻蘊含著顛覆空間桎梏、超脫天地束縛的無上底蘊。
他抬手仰頭,毫不猶豫將整枚虛空道果塞入口中。
道果入口即化,無需咀嚼吞嚥,瞬間化作一股奔騰浩蕩的玄奧本源洪流,順著咽喉經脈飛速沖刷四肢百骸、席捲丹田識海。
精純到極致的虛空規則之力,順著經脈流轉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縷靈力都在被虛空本源淬鍊、洗禮!
洪流奔湧不息,最終盡數匯聚于丹田深處,緩緩凝聚成型,化作一枚栩栩如生、流轉著虛實道韻的金黃道果虛影,穩穩紮根丹田核心。
剩餘少許細碎精純的虛空本源,則徹底融入他的血肉、經脈與神魂,與他自身修為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就在道果入體的瞬息,一種前所未有的玄妙感悟,瞬間席捲李凡整副心神!
他清晰看見,周遭天地無處不在的虛空節點,密密麻麻、縱橫交錯,清晰得毫厘畢現。空氣的流動、空間的褶皺、虛空的壁壘、距離的阻隔,所有曾經晦澀難懂的空間規則,此刻盡數直白展露在他感知之中。
這一刻,他不再是置身虛空的旁觀者,而是徹底化作虛空的一部分。天地虛空皆為我用,四方空間盡歸我掌!
那種掙脫束縛、自由無拘、如蛟龍入海、飛鳥歸林的極致暢快感,沖刷著他的每一寸神魂。
不遠處,一直全力出手、死死阻攔去路的淨緣,敏銳察覺到周遭氣息的劇變,心頭驟然生出一股極致的違和感。
他親眼看著李凡驟然抽身暴退,隨即不知往口中塞入了何物,不過短短一瞬,眼前這年輕的身形氣質徹底劇變。
原本真實凝練、氣場凌厲的肉身,此刻竟變得虛幻縹緲、虛實不定。
人影看似佇立原地,卻又彷彿徹底遊離於這片空間之外,神念探查過去,一片空茫,抓不到半分真實氣息,彷彿眼前之人只是一道虛假殘影,徹底脫離了天地桎梏。
淨緣瞳孔微縮,溫潤的眉眼覆滿凝重,心底警鈴大作。
高空之上,肩頭染血、正欲出手鎮壓全場的霜華,目光驟然鎖定氣息劇變的李凡,萬年不變的清冷麵容瞬間微變,眼底掠過一抹濃重的警惕與驚疑。
她活數千載,閱盡神域萬法,一眼便看穿了端倪,厲聲暴喝,語氣急促凜冽:“小和尚,這小子不對勁!快!全力攔住他,拖住十個呼吸!勿讓他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