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於一邊下車一邊說:“擋到是沒掛上,不知道手剎咋開了,溜車了,不過也沒事,一個人就能把車擋住,車小,沒多大慣性。”
一邊說,一邊又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臉,還皺了皺眉,看來他的臉還是疼的厲害。
“小於,你的臉咋樣?還疼嗎?”
“不咋疼了,比剛才好多了。”
“噢……剛才嚇了我一跳,我以為是掛上擋了,要是掛上擋那可就危險了。”
李金柱很是擔心地說道,他也知道萬一要是出了事後果會有多嚴重。
小於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沒事沒事,您上車吧,我取搖把去。”
然後他又招呼鍾成和吉安幾個人也上車,準備出發。
吉安一邊上車一邊說道:“這車咋還會自己走的啦?”
鍾成說:“車咋能自己走呢?人家小於剛才不說了嗎?溜車了,溜車就是自己……”
他說的也是自己走,一個意思。
“上車的啦,你說的和我說的一個意思的啦。”
吉安在車裡說道。
這時候小於走到車的前面,把搖把取下來,放回了車的後座下面。這時大壯也從駕駛座上下來了,可他剛下了車,就蹲在地上了,站不起來了,太緊張了,不會走路了。
鍾成一看趕緊又從車上跳下來了,和於四雄倆人走過去,把大壯扶起來了。
“大哥,你咋啦?沒啥事吧?”
“沒,沒事……”
對於大壯來說,這是有生以來最狼狽的一次。
“哎呀,你看看,這都嚇壞了。”
鍾成一邊扶大壯一邊說。
大壯嘟囔道:“太嚇人了!太嚇人了,萬一要是停不住了可咋辦?”
“人家小於不是說溜車了嗎?沒事的,一個人就能擋住,車小麼,不要害怕,沒事的。”
於四雄也說:“對,小於剛才說手剎開了,也沒事,你就不用擔心了。”
“剛才真的是車自己走的?我就說麼,我哪兒也沒動呀。”
這時候鍾成越發堅信,剛才自己上去是正確的,可能就不會出現那樣的問題了。
他看了一眼大哥說道:“你看看,我說你讓我上去吧,你非得自己上去,你本來就沒弄過這玩意兒嘛。”
好像他弄過這玩意兒似的。
“你不也沒弄過麼,咱們倆還不一樣?”
“一樣是一樣,但是我至少比你懂這玩意兒吧,再說我手腳也靈活。”
好傢伙,這牛吹的。
其他人也不說話,都被剛才的情景嚇壞了。
汽車終於啟動了。
大家在車裡坐著,一句話也不說。這時已經是下午的三四點了,漠北的天黑的早,太陽眼看著就要落下去了。
吉普車回到村裡的時候,村裡的人正在忙晚上的活兒呢。有的從外面往院子裡趕羊,有的從井上往家裡擔水,有的剛串門回來,有的人家正在做飯。外面幹活兒的人,看見吉普車回來了,都站在馬路兩邊欣賞得勝凱旋的戰車呢。
李金柱也不能讓大家看出啥不對勁兒來,就把玻璃搖下來和馬路旁邊的人打招呼。
“回來了,我們回來了,今天挺順利的,沒少打野雞和野兔,待會兒大家來大壯家吃雞肉和兔肉啊,晚上咱們喝酒。”
“李大叔真有兩下,有本事。”
路邊的人說道。
“哪,哪有,都是成子他們打的……”
李金柱說話的聲音都變了,還有點餘悸未消。
這時有人就指著吉普車對李金柱說道:“李大叔,車軲轆扁了。”
“李大叔,你們的車軲轆沒氣了。”
啊?車裡的幾個人一聽,都吃了一驚,車軲轆咋能沒氣呢?
小於趕緊把車停了下來。下來一看,吉普車的右後輪果然快要沒氣了,剛才一路下坡也沒感覺出來。
李金柱探出頭問小於道:“小於,咋回事呀?沒氣了?”其實他也看見了。
小於抬腳在輪胎上踢了幾下說道:“沒事大叔,估計是輪胎上扎東西了,待會兒到大壯他們院子裡換輪胎去,咱們車上有備胎。”
然後上車就把車開回了大壯爹媽的院子裡。
後面的人還說呢:“軲轆都扁了,還能走?”
“那不還有氣嗎?還沒看出來?沒全扁,人家那軲轆裡面裝的是氣,和咱們的牛車的軲轆不一樣。”
李金柱也沒管他們說啥,搖上玻璃就走了。
回到院子裡以後,小於就趕緊熄了火下車,開始換輪胎。換輪胎比較簡單,吉普車的後門揹著一個備胎呢。大壯也緩過神來了,就和鍾成還有於四雄,幫著小於一起換輪胎。
由於吉安是南方人,是客人,再加上幾個人已經被凍的扛不住了,就和李金柱回家了。
大壯媽正要和翠芳準備做飯呢,土豆、雞蛋已經準備好了。土豆是自家的,雞蛋是借的別人家的,因為他們家也沒幾隻雞。見幾個人回來了,大壯媽趕緊招呼他們回家。可是,她從李金柱和吉安兩個人的表情和狀態中覺得,他們倆好像有點兒不對勁,也說不出來是哪兒不對勁兒。但她就是覺得和早上走的時候不一樣。不由地就在心裡猜測,莫非他們出去遇到啥事了嗎?
可是山後也沒啥人呀,能遇到啥事呢?這時候她才發現,大壯他們幾個人在院子裡換車軲轆呢。他心裡一下明白了。可能是因為汽車的軲轆壞了,李金柱他們不高興。
“哎呀,他大叔,吉安,哎,上炕吧,今天的天真冷。”
李金柱和吉安一邊脫大衣,一邊和他們打招呼。
“噢,哎呀,今天的天可不怎麼暖和呀。”
吉安也說:“太凍人的啦,凍死的啦。”
大壯爹剛從劉柱家回來,正在後炕坐著呢,手裡照樣舉著他的長煙袋杆兒。今天晌午吃過飯他就去劉柱家了,兩個人聊天去了。
“快上炕吧,哎呀,天挺冷吧?”
李金柱一邊上炕一邊說道:“冷,冷,是有點不冷,比蘭花城都冷。”
吉安在地下卻是凍的直跺腳。
“哎呀,這北方的天真是太冷的啦,不如我們南方的啦。”
大壯媽說道:“是呀,這地方太冷了,這還沒到三九天呢,到了三九天那都出不了門,比清水鎮和蘭花城都冷。”
“大嬸,你們真是太辛苦的啦,為啥剛從老家出來那會兒不去南邊呢?去南邊多好的啦,冬天天氣也不冷的啦。”
鍾老三說道:“南邊戰亂多,比清水鎮還能打仗呢。”
大壯媽也說:“是呀,我們清水鎮就是讓東倭鬼子給放火燒了,我們出來是逃難來了,咋能再去南邊呢?南邊那不天天打仗麼。”
李金柱也說:“噢,大嫂說的對,那幾年的確是到處打仗,從清水鎮出來的人只能往北走,不能往南走,去了南邊那就等於又去了災區,連命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