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陷入沉思時,一旁閉目養神許久的雙刀黃忽然睜眼看向他:“林sir,已經凌晨兩點了,外面應該已經塵埃落定,你打算甚麼時候放我們走?”
雙刀黃認為,號碼幫和新記從晚上十點開始行動,就算林錫耀能暫時擊退他們一次,也絕不可能擋住第二次進攻。
“怎麼,急著回家?”林兆立盯著雙刀黃反問。
“說不定黃哥想回家喝奶茶呢。”林錫耀緊接著接話。
“靚錫,想喝奶茶很正常。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你離開警局後請你喝一杯再送你上路。其實我挺欣賞你,可惜了。”斧頭俊也開口說道。
“俊哥,不用破費了。我喝奶茶從不付錢,只刷臉。”林錫耀笑著回應。
“丟,差點忘了你叫靚錫。也好,省了我幾百塊。”斧頭俊笑道。
“哇,俊哥,你可是尖東之虎,請人喝奶茶只請幾百塊?我們洪興十三妹都比你大方!”林錫耀瞥了眼斧頭俊調侃道。
“沒辦法,手下兄弟多,都要吃飯,不節省點怎麼行?你是不知道,我每天一睜眼就為錢發愁。”斧頭俊聳聳肩淡淡說道。
林兆立見兩人竟聊得如此自然,不由一怔——聽這語氣,完全不像是生死對手,反倒像是老朋友閒聊。
這時,會議室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林兆立聽到敲門聲,微微皺起眉。如果是莫有倫或陳立新,根本不會敲門。這隻能說明有外人要進來,而且莫有倫攔不住。
他敲這一下,是在提醒自己注意。
“這麼晚,是哪個撲街會來?”
林兆立一邊想,一邊看向面前的林錫耀、斧頭俊和雙刀黃。他心知肚明,來者一定是為了他們中的一個,只是不確定是誰。
“吱呀——”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莫有倫和一箇中年鬼佬出現在林錫耀、林兆立、雙刀黃和斧頭俊的視線裡。
“黃哥、俊哥,不好意思,我得先回家喝奶茶了。”
林錫耀看見那鬼佬,笑著對雙刀黃和斧頭俊說。
接著他轉向林兆立:“林sir,多謝今晚照顧,我先走一步。”
“靚錫,你甚麼意思?”
林兆立瞥了一眼那中年鬼佬,又盯著林錫耀慢慢問道。
沒等林錫耀開口,那鬼佬先說話了:“警官,我是林錫耀先生的律師麥立強。保釋手續已經辦妥,我的當事人現在可以離開警局。”
“甚麼?保釋手續?我怎麼不知道!”
林兆立一聽,整個人跳了起來,滿臉不敢置信。
林錫耀是反黒組扣的人,保釋必須經他這反黒組警司批准才行。
除非……
林兆立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警官,林錫耀先生的保釋是由西九龍總區總警司莊禮賢批准的,這是手續檔案。”
麥立強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紙,亮在林兆立面前。
“屌你老母,死鬼佬,正事不做,專門拖我後腿,艹!”
林兆立在心裡把莊禮賢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林兆立並未去看那份檔案,他心知肚明,就算那洋人律師膽子再大,也絕不敢在警局裡耍花樣。
他轉向林錫耀,語氣平緩地問道:“阿錫,你現在敢走出這裡,說明號碼幫和新記的事已經擺平了。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番話一出,旁邊的雙刀黃和斧頭俊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其實從林錫耀的律師進來說要保釋他起,他們就已經隱約猜到——林錫耀或許真搞定了那兩個社團。
只是他們不願相信罷了。
此刻林兆立問的,也正是雙刀黃與斧頭俊心中的疑問。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林錫耀身上。
“林sir,明天多買幾份報紙看看,你就明白了。”
林錫耀微微一笑,說完便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林先生。”
經過麥立強身邊時,這位律師立刻恭敬地問候。
“麥律師,這麼晚還麻煩你跑一趟,辛苦了。”林錫耀笑著說道。
“林先生客氣了,拿錢辦事嘛。”麥立強朝他眨了眨眼。
林錫耀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回頭看向斧頭俊說道:“俊哥,你每天為花錢的事發愁,不如我來幫你分擔這個煩惱。”
“怎麼?你要讓你那富婆女友也捐點錢給我?”斧頭俊譏諷地反問。
“不,我的意思是——以後尖沙咀就由我來替你管吧。”林錫耀注視著他,緩緩說道。
“好,我等你來!”斧頭俊眼中寒光一閃,冷笑著回應。
“再會了,各位大佬。”
林錫耀沒再理會斧頭俊,朝眾人微微一笑,率先走出了反黒組會議室。
待他離開後,斧頭俊開口道:“林sir,正主都走了,我們這些配角也該散場了吧?”
“叫你們的律師來辦手續。”
林兆立此刻心情糟透了,聽到斧頭俊的話,只是淡淡應了一聲,隨後轉向莫有倫說:“莫sir,斧頭俊和雙刀黃保釋的事你來處理,我先走一步。”
沒等莫有倫回應,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幾分鐘後,林兆立回到辦公室,立刻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
“莊sir,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為甚麼你會同意林錫耀保釋?”
電話一接通,林兆立顧不上客套,直接丟擲了問題。
“林sir,批准林錫耀保釋不是我的意思。是唐新傑副處長來電,要求我配合林錫耀的律師辦理保釋。還有,你是在質問你的上司嗎?”
莊禮賢似乎剛被吵醒,語氣十分不悅。
“不,莊sir,我沒有質問的意思。”
林兆立趕緊解釋。
“最好沒有。”
莊禮賢丟下這句話,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話筒裡的忙音,林兆立狠狠把話筒砸回電話機上,怒罵一聲:“操!死鬼佬,我叼你老母!”
“砰!”
辦公室門這時被推開。
林兆立轉頭一看,進來的是反黒組總督察陳立新。
“陳sir,有事?”
罵過兩句後,林兆立情緒稍緩,看向陳立新問道。
陳立新一臉震驚地開口:“林sir,最新訊息,號碼幫和新記取消了今晚的行動!”
“轟——”
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訊息,林兆立還是瞬間愣住。
此刻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靚錫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道真是港督出面保了他?
另一邊,砵蘭街。
“甚麼?號碼幫和新記取消了今晚的行動?真的假的?”
十三妹握著聽筒,滿臉驚愕。
這句話也讓坐在她旁邊、原本昏昏欲睡的韓賓和恐龍一下子精神了起來。
“十三妹,你剛說的是真是假?沒開玩笑吧?”
十三妹剛結束通話電話,韓賓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以前帶過的一個小妹,跟了號碼幫一個草鞋。她剛才打電話說,她男友本來已經出門了,結果不到半個鐘頭又折返回來,說行動取消了。”
十三妹回答時,臉上仍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操 ** ,阿錫是怎麼做到的?”
恐龍一聽,立刻大聲追問。
“操 ** ,你問我,我問誰?我就知道阿錫那個 ** ,老天爺不會這麼早收他!”
十三妹先罵了恐龍一句,隨後感嘆道。
聽到她這話,韓賓和恐龍都在心裡默默對她比了箇中指——也不知道之前是誰差點衝進警局去劫人。
中西區,佐敦道,一棟別墅裡。
“**!**!”
“嗯?”
郭凱琳睜開眼,看著面前的阿怡,還有點沒回過神來。
她本來一直在等阿怡的訊息,等著等著卻睡著了。
“**,剛剛收到風,號碼幫和新記取消了今晚的行動!”
阿怡同樣一臉震驚。
“也就是說,林錫耀沒事了?”
郭凱琳立刻反應過來。
“福伯他們分析,號碼幫和新記之後肯定還會對靚錫下手,但至少今晚,他安全了。”
阿怡回答道。
“好。”
郭凱琳聽完,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連站在她面前的阿怡都看呆了——她從沒見過郭凱琳笑得如此真心。
“很晚了,阿怡,你去休息吧。”
郭凱琳揮了揮手,示意阿怡離開。
福伯等人雖稱號碼幫與新記仍會對林錫耀不利,但郭凱琳心知,林錫耀既能頂住今夜這番猛攻,後續也必能應對那兩方的進犯。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正是此理。
此時,林錫耀先前對她說的話,忽在郭凱琳腦海中響起:
“郭**,接下來,你該認真考慮開出甚麼條件,才能讓我與你合作。”
“原來你早已算準一切。”郭凱琳低聲自語。
隨即她又猛然想到:“今晚我這樣擔心他,他會不會覺得我傻?”
……
中西區寶珊道,蔣天生別墅內。
此處氣氛與郭凱琳、十三妹那邊的歡快截然不同。
客廳中,蔣天生、陳耀、大佬B、太子四人面色皆沉。
“沒道理連這都搞不定靚錫!”大佬B怎麼也想不通,號碼幫與新記為何會停手。他絕不信沈龍威與許華炎會突然心軟,放過林錫耀。
“事到如今,多說無益。靚錫今晚也算替社團爭了光,無論如何,他始終是洪興在油麻地與九龍城的兩區話事人。”蔣天生此時終於記起林錫耀的身份。
陳耀隨即開口:“蔣先生,如今靚錫算不算在油麻地清一色?他在那全面開糊,下次堂口大會,社團該給甚麼獎勵,才配得上這份功勞?”
此言一出,蔣天生、大佬B與太子臉色更沉。
莫說油麻地,洪興在全港各區從未實現清一色。就連砵蘭街,東星雖擺和頭酒,白頭翁那老傢伙卻厚著臉皮,嘴上答應退出,至今仍未撤出。
如今林錫耀在油麻地達成清一色,此為洪興破天荒頭一遭,社團必須給予相稱的獎賞。
可林錫耀已是油麻地、九龍城雙區話事人,難道要將蔣天生的龍頭之位讓給他不成?
想到這兒,蔣天生、大佬B和陳耀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太子。
“蔣先生,阿B、阿耀,你們這樣盯著我做甚麼?難道你們是想……”
太子起初還一臉不解,但隨即猛地想起一件事。
整個洪興,除了龍頭的位置之外,能用來獎賞林錫耀的,就只有“雙花紅棍”這個頭銜了。
“阿耀,現在說這話還太早。雖然不清楚新記和號碼幫為甚麼突然收手,但只要他們還在和靚錫打,誰敢說靚錫已經統一油麻地?”
這時,大佬B插話道。
“阿B說得對。當年斧頭俊在尖沙咀能清一色,那也是和聯勝擺了和頭酒認輸。現在說靚錫清一色還太早,除非新記和號碼幫也給他擺和頭酒!”
太子跟著附和。
“放心,雙花紅棍不是那麼容易當的。”
等兩人說完,蔣天生緩緩開口。
他接著又說:“阿B、太子,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去休息吧。阿耀,你留一下,我有事交代。”
“好的,蔣先生。”
大佬B和太子應聲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