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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第288章 同病相憐

2025-12-02 作者:睡金小偷

京都,木屋町通。

岡田以藏失魂落魄的走進一家名為山城屋的妓院裡。

“哎呀,先生您怎麼淋成了這個樣子,趕緊擦一擦吧。”

店主人看著淋成了落湯雞的岡田以藏,趕緊上前殷勤的遞上了一塊毛巾。

岡田以藏不由分說的推開了在他面前略顯瘦小的店主人。

巨大的力道推得這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沒有理會店主人的哀嚎,岡田以藏一手拎著酒壺,然後踉蹌著帶著滿身酒味,朝二樓阿美的房間走去。

當他推開那扇熟悉的、帶著脂粉氣的木門時,屋子裡的阿美正坐在窗邊。

阿美沒有點燈,只是在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雨幕。

聽到響動,她回過頭,那張敷著白粉的臉上,看到岡田以藏,並沒有甚麼意外的表情。

“以藏先生。”

阿美輕聲喚道,他的聲音平穩,沒有過多的驚訝和恐懼。

這裡是町人區,是平民待的地方。

所以這裡的遊女也不像島原那樣樣貌出眾,妝容精緻,更不會甚麼琴棋書畫、輕歌曼舞。

但這裡和島原比起來,唯一的一個好處就是便宜。

不用花費太多錢,就能讓和遊女春宵一刻。

自從在這家名為山城屋的妓院認識了阿美之後,岡田以藏就花錢把阿美給包了下來。

每次執行完任務之後,他總會來這裡,然後肆無忌憚的發洩自己無處安放的獸慾和心中說不出的惆悵。

阿美站起身,動作嫻熟地幫岡田以藏脫下了溼漉漉的外衣,掛在一旁的烘籠邊,然後又擰了一把熱毛巾,遞到他的面前。

但岡田以藏沒有立刻去接那塊熱毛巾。

他像個洩了氣的皮囊,癱坐在榻榻米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怔怔的出神。

……

“你只是一把刀,讓你做甚麼就做甚麼,問那麼多幹甚麼?”

“你懂甚麼?坂本龍馬已經不是我們的同志了,自從他離開土佐勤王黨的時候,就已經背叛了我們,對於叛徒,殺了他有甚麼不對,這是國事,你懂嗎?”

“沒有我,你現在還在土佐種地,還是一名土佐的下等人,是我把你帶到了京都,是我讓你成為了聞名京都的武士,你現在竟敢質疑我的決定。”

“既然你質疑我的決定,那你就滾吧!”

武市半平太的話如同無數把淬毒的針,反覆刺痛著岡田以藏的腦髓。

今天他去了土佐藩邸,去質問他這位亦師亦友的武市老師,這次暗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但卻只得到了武市半平太近乎粗暴的訓斥,他那看待穢物般的眼神,彷彿比四月的陰雨還要寒冷刺骨。

是啊,我不懂!

我不懂你的那些彎彎繞繞的謀略,不懂甚麼天下大勢,甚麼王政復古!

我只懂得你指向哪裡,我的刀就砍向哪裡。

你說尊王,我便殺盡所有阻礙尊王的人,你說攘夷,我便可以為你口中的“大義”豁出性命。

我把我的一切、我的命、我的靈魂,都獻給了你所指引的道路,可你把我當甚麼,一把刀?

需要我時,我是“人斬以藏”,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利刃,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成了一把可以隨意丟棄破刀。

真可笑啊!

岡田以藏咧開嘴,想笑,但喉嚨裡卻只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屋子裡淡淡的、皂角的乾淨氣息,卻壓不住他周身纏繞的絕望。

“以藏先生?”

阿美又喚了一聲,將毛巾遞了過來。

岡田以藏猛地揮開她的手,毛巾落在地上。

似乎是看到了阿美眼中的憐憫,岡田以藏惡狠狠地盯著她低吼。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看著近乎狂暴的岡田以藏,阿美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彎腰撿起毛巾,走到水盆邊,重新用熱水浸溼、擰乾,然後重新走到岡田以藏面前。

按住了岡田以藏因酒精和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肩膀,這一次阿美沒有遞出毛巾,而是直接抬起手,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岡田以藏臉上的雨水。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熱意滲入面板,讓岡田以藏逐漸放鬆了下來。

厚厚的白粉遮掩不住阿美眼底的疲憊和空洞,看著她,岡田以藏突然覺得,他們兩個似乎很像。

一個是用身體取悅男人。

一個是別人手裡的刀。

都是一個可有可無,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工具罷了。

岡田以藏突然抓住阿美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讓阿美微微蹙眉。

“阿美!”

盯著她,岡田以藏像是在尋求一個確定的答案,他急切的問道:“阿美,你說我是甚麼,我到底是甚麼人?”

阿美輕輕嘆了一口氣,那雙眼睛裡沒有答案,只有如同死寂般的沉默。

“在這裡,你只是以藏先生。”

頓了頓,阿美又補充道:“付了錢的客人。”

“付了錢的客人……”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岡田以藏的最後一絲幻想,一種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岡田以藏淹沒。

鬆開了阿美的手,岡田以藏身體裡那股支撐著他的狂躁之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他像一個被剪斷了線的木偶,突然癱軟了下來。

阿美坐在窗邊,過了許久,低聲呢喃道:“以藏先生,您知道我欠了多少錢嗎?”

沉默,岡田以藏的回答只有沉默。

阿美的聲音中帶著顫抖的嗚咽。

“三十兩,只有三十兩而已。

“但這三十兩,我卻一輩子都還不清了,我這輩子就要困在這個山城屋。你問我你是甚麼,我不知道,就像我也不知道我是甚麼。妓女?工具?無所謂了,要我說,我們都是被這個世道玩弄的可憐人罷了。”

雨水順著屋簷流下,形成一道不間斷的水簾。

阿美的的話,讓岡田以藏所有的防禦瞬間土崩瓦解。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從鼻腔直衝眼底。

岡田以藏猛地將阿美拉入懷中,緊緊地抱住,像溺水之人抱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的臉埋在阿美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頸窩裡,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阿美手臂輕輕環住岡田以藏的背,有節奏地拍打著,像母親安撫受驚的孩童。

“我……沒有路了……”

岡田以藏在阿美耳邊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

“他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我只會殺人,我只會殺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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