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對天空中那閃耀著金光、足以將整個東海城從地圖上抹去的巨印。
段先生仰起頭。
他的眼中毫無驚恐與絕望,甚至不見凝重。
只有失望。
“周淮,這就是你的殺招嗎?”
段先生嘆了口氣。
五秒的禁錮時間結束。
段先生恢復了行動能力。他站在那裡,身形挺拔。那件灰色的大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無法沾染半分塵埃。
抬起那隻戴著潔白手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天空中那座壓頂而來的金色巨印揮下。
開口:
“散。”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法力波動全無,也未發生爆炸。
但這個散字一出,鎮天印周圍的無窮威壓消散。
那座鎮天印在半空中一顫。緊接著,印章上的金光迅速黯淡。
那漫天的金光,那盤旋的龍影,隨之破滅。
在半空中發出一聲輕響,消弭於無形。
不僅如此,連帶著莫利亞的永夜領域,也在這一個散字之下寸寸碎裂,崩潰!
陽光重新灑滿了滿目瘡痍的戈壁灘。
失去力量的鎮天印在半空中縮小,變回了原來那枚只有拳頭大小的黑色印章。
然後,它乖巧地落入了段先生攤開的手掌之中。
周圍安靜下來。
周淮操控著莫利亞懸浮在半空中,沒有反擊。
大腦徹底宕機。
怎麼可能?
之前無往不利的鎮天印,為甚麼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毫無作用?
他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段先生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手中那枚古樸的鎮天印。他感受著印章表面的質感,笑了一聲。
“是不是很意外?”
段先生看著他。
“你是不是以為,只要手裡拿著這件神器就能抹平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你……到底你是甚麼怪物?”周淮的聲音從莫利亞口中傳出。
“我說過,我超越了規則。而這枚印章,它終究只是規則的產物。在規則的創造者和破壞者面前,它就是一塊毫無用處的廢鐵。”
段先生往前走了一步,身形拔高,直接瞬移到了與半空中的莫利亞平視的高度。
“事實上,周淮,我比你更清楚神器的用法。”
周淮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
他的意識附著在莫利亞體內,眼睜睜地看著那枚能鎮壓天地法則、讓超階神明九條鳴屋都吃盡苦頭的神器鎮天印,變成毫無重量的塑膠玩具,被段先生隨意地把玩在掌心之中。
自己的分身不是他的對手,就連神器也在他手中徹底失效。
雷霆劍豪亞索、六翼天使加百列、神射手大羿、大聖李耳、禁咒法師甘道夫……
這些曾經幫他逆轉乾坤、誅神滅魔的終極底牌,在這位自稱是他舅舅的男人面前,不堪一擊。
手段盡出,卻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摧枯拉朽般的實力差距,一下擊垮了周淮所有的自信。
一直以來,他憑藉神級分身系統越級強殺,無往不利。他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這個世界武力的天花板。
可現在,這個男人的出現,硬生生將天花板砸了個粉碎,告訴他:你引以為傲的一切,不過是個笑話。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也不過如此了吧?
最關鍵的是,哪怕強到了段先生這個份上,他竟然還表現得如此謹慎!
在察覺到周淮這個能無限召喚高階傀儡的不安定因素後,他全無高位者的託大與傲慢。不惜親自跨越萬里尋找過來,只為將這個不安定因素在徹底長成前,親手抹除。
這放在前世那些小說故事裡,基本沒有主角成長這回事了。
屬於開局剛說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下一秒就會出現一巴掌拍死主角的最終反派。連個新手村練級的機會都不給!
簡直不講武德到了極點!
“結束了。”
半空中的段先生微微搖頭,神色無趣。他抬起手,對著莫利亞龐大的身軀虛空一握。
砰——!
莫利亞那隱匿於無盡黑暗中的軀體,連同體內浩瀚的暗影之力,被一股無法抗拒的空間偉力當場擠壓!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堂堂高階暗影魔君,直接被捏成了一團炸裂的血霧!
緊接著,遠處的虛空中,項羽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衝破沙塵。他發出一聲震天怒吼,不顧一切地試圖發動舉世皆敵衝撞過來。
段先生隨意地屈指一彈。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跨越空間,落在了項羽的胸口。那是足以燃盡一切法則的業火。
“呃啊——!”
連九條鳴屋的神罰都能硬抗的不朽壁壘,在這朵小小的火苗下,連一秒鐘都沒撐過。伴隨著淒厲的慘叫,項羽堅不可摧的身軀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飛揚的灰燼。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做完這一切,段先生輕輕拍了拍手套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一步跨出,身邊的空間劇烈盪漾。
再次出現時,他已經跨越了數十公里的距離,回到了東海城那座古樸的別院之中。
……
別院客廳內。
周淮依舊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但目光平靜。
分身盡數團滅。
現在,該輪到他這位正主了。
段先生見客廳裡只留下了周淮一人,他笑了笑,理了理灰色大衣的下襬,從容不迫地一屁股坐在了周淮的對面。
“看樣子,你那位下人,並沒有我想的那麼忠誠。”段先生環顧空蕩蕩的房間,語氣戲謔。
“是我讓他走的。”周淮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平淡,“我不喜歡別人看著我死。而且,他留在這裡也改變不了甚麼,不是嗎?”
段先生看著他,對周淮的坦然感到有些意外。
他端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壺,不緊不慢地為自己倒了一杯水。熱氣騰騰,茶香四溢。
他輕輕喝了一口,閉上眼睛回味了片刻,這才看向周淮。
“這茶不錯。”段先生放下茶杯,“我給過你機會了,可惜你沒有珍惜。”
他的語氣透著高高在上的惋惜。
“我不會給任何人第二次機會。所以,你還有甚麼遺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