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底,焦土冒著刺鼻的黑煙。
和田平山那張滿是褶皺與血汙的臉龐抽搐了一下,渾濁的眼球費力地轉動,聚焦在面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劍客身上。
在這個你死我活、家國傾覆的最後關頭,對方關心的竟然不是櫻花國的佈防,不是天照大神的復活進度,而是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
“咳……咳咳……”
和田平山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破損的喘息聲,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順著嘴角溢位。
他盯著亞索毫無波動的眼睛,突然慘笑了一聲。
“林竹……嗎?”
老人的聲音虛弱,隨時可能被風吹散,卻又帶著迴光返照般的清晰。
“事到如今……是不是我殺的又有甚麼區別呢?”
“反正我都要死了。”
“你就當是我殺的好了……”
周淮沒有說話。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櫻花國劍聖。
亞索手中的長劍微微低垂,劍尖上金色的電弧竄動,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
當初林竹所在的探索隊,在甘道夫離開後不久便遭遇了毀滅性的伏擊。
緊接著,本該在大夏國手中的神器“生命鐘擺”,就詭異地出現在了櫻花國。
所以周淮下意識地認定,林竹的死,必然是櫻花國為了搶奪神器而下的毒手。
而在當時的櫻花國隊伍中,能有實力留下身為老牌SS級強者林竹的,唯有這位被稱為“劍聖”的和田平山。
但現在,看著對方那雙渾濁卻坦然的眼睛。
“到底是誰殺的?”
周淮的聲音冰冷。
手中的長劍向前一遞。
“滋啦——!”
鋒利的劍尖抵在和田平山的咽喉處,灼熱的雷霆之力刺破了他的面板,留下一道焦黑的血痕。
“我要聽真相。”
“否則,我不會讓你死得那麼痛快。”
“哪怕你真的死了,我也有辦法折磨你的靈魂。”
聽到這赤裸的威脅,和田平山身體一顫。
對於職業者而言,肉體的死亡並非終結,靈魂的受折磨才是最大的恐懼。
他吐出一口血沫,氣息變得愈發遊離。
片刻的沉默後,他想通了甚麼,臉上露出解脫的慘笑。
“也是……”
“都要死了,我沒必要再為那群人揹負這份罪責……”
和田平山仰面躺在滾燙的碎石上,目光穿過瀰漫的硝煙,望向那墨色的蒼穹。
“告訴你也無妨。”
“事實上,當初我和泡菜國的‘鐵拳武聖’金泰洙確實聯手追上了大夏國的飛艇……”
和田平山的聲音斷斷續續,陷入了回憶。
“我們也確實和林竹動了手……”
“不得不承認,那個老女人很難纏…”
“即便是我和金泰洙兩人聯手,想要打敗她並不困難,但是想要徹底殺死一位一心想逃的SS級強者卻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一戰打得很慘烈。”
“林竹拼著重傷,差點就帶著生命鐘擺逃進了大海深處…”
“原本我們都已經打算放棄了…”
“畢竟把一位SS級強者逼入絕境,若是她選擇自爆我們誰也討不了好。”
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孤立無援的林竹,在兩名同級彆強者的圍攻下,渾身浴血,卻依然為了守護神器而拼死突圍。
“然後呢?”周淮的聲音沉了下去。
和田平山咳嗽了兩聲。
“就在那個時候,另外有人出手了。”
“對方好像早就料到了林竹的所有動向,甚至連她突圍的路線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他就那麼靜靜地堵在林竹的必經之路上。”
“等我們追上去的時候……”
“林竹就已經死在了對方的手裡。”
“似乎是一擊斃命,林竹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生命鐘擺也就那麼輕飄飄地落在了那個人的手裡”
一擊斃命?
秒殺一位SS級強者!
這怎麼可能?
除非……對方是SSS級!
“那個人是誰?!”
周淮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和田平山虛弱地搖了搖頭,眼中的光彩正在快速消散。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就像個普通的大學教授…”
“但是九條弘治曾經和他有過一次秘密會面…”
“我當時負責警戒隱約聽到九條弘治稱呼他為…”
“段先生。”
段先生?!
聽到這這三個字,周淮瞳孔縮緊。
又是這個段先生?!
自己癱瘓的原因,周家的崛起和滅亡,東海城下方的遺蹟,都有這位段先生的手筆。
如今,連林竹的死,竟然也和這個段先生扯上了關係?
他倒地想幹甚麼?
周淮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閃過。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極其關鍵的疑點。
“那個生命鐘擺,是那個段先生交給你們的?”
周淮盯著和田平山的眼睛。
“既然他已經拿到了神器,為甚麼要把這麼一件能夠復活死者的逆天神器,白白送給你們櫻花國?”
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世界,沒有人會做慈善。
更何況是這種足以改變國運的神器!
和田平山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原因大概只有九條弘治知道了…”
“事實上不僅僅是生命鐘擺,這一路推著九條弘治讓他下定決心獻祭全城復活先祖九條鳴屋的,也是那位段先生…”
“九條弘治自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自以為是在利用對方的力量來實現櫻花國的復興”
“殊不知……”
和田平山的眼神變得有些憐憫,看向高天原的方向。
“他自己也不過是對方手中的提線木偶罷了…”
“不僅是他,連同我們整個櫻花國甚至這場戰爭…”
“或許都只是那位段先生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周淮的內心劇烈翻湧。
一個巨大的陰謀網,正緩緩在他面前揭開一角。
一切的一切,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挑起大夏與櫻花國的國戰,利用九條弘治復活上古邪神,甚至包括自己這些人的介入……
那個素未謀面的段先生,到底在下一盤甚麼樣的大棋?
他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周淮的思緒。
和田平山嘴裡湧出大量的血塊,胸口的起伏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他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該說的……我也都說了……”
和田平山看著周淮,眼中對死亡的恐懼已經消失,只剩下平靜。
“年輕人……你很強……”
“死在你的劍下……不冤……”
他費力地挪動了一下脖子,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層,看向了那個遙遠的、只有亡者才能到達的世界。
“接下來麻煩你送我走吧…我也該下去給蒼真康介那個老傢伙……說聲對不起了……”
“希望他在下面還沒走遠”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周淮看著這個在生命最後時刻,終於放下了所有執念與立場的敵人。
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或心軟。
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立場。
無論和田平山最後表現得多麼坦然,他手中沾染的大夏人的鮮血,還有他對林竹圍攻的事實,都無法改變。
“如你所願。”
周淮冷漠地低語。
下一秒。
亞索手中的長劍向下一刺。
“噗嗤!”
鋒利的劍刃洞穿了和田平山的心臟,將他釘在焦黑的大地之上。
狂暴的雷霆之力順著劍身湧入,摧毀了老人體內最後的生機。
和田平山瞪大了眼睛,身體僵直了片刻。
隨後,那雙渾濁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光彩漸漸渙散,徹底歸於寂滅。
頭頂那條原本就已經見底的血條,在這一刻,徹底清空。
櫻花國一代劍神,SS級強者和田平山。
徹底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