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聲還在耳膜中迴盪,那不僅僅是爆炸的餘音,更是某種龐然大物振翅的頻率。
眾人下意識地抬起頭。
天空暗了下來。
那不是烏雲,而是蟲群。
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像是一張巨大的裹屍布,從西邊的天際線壓了過來,將原本就昏暗的天光徹底吞噬。
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潮最前方,一頭體型堪比重型卡車的赤紅色巨型甲蟲,正以此生最狂暴的姿態,化作一顆燃燒的流星,在那令人牙酸的嗡鳴聲中,第二次撞向了西城牆那搖搖欲墜的缺口。
“那是……甚麼東西?”
有人顫抖著指向天空。
沒有回答。
只有撞擊。
“咚——!!!”
這一聲,比剛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赤紅甲蟲狠狠地砸在能量屏障的裂縫處,緊接著,它背部的甲殼像花瓣一樣炸開,露出了裡面翻滾著的高能體液。
它沒有絲毫猶豫,引爆了自己。
刺目的紅光瞬間淹沒了視野。
那道屹立在東京城外圍,象徵著絕對封鎖與秩序的合金高牆,在這股自殺式的毀滅衝擊下,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鋼筋崩斷的聲音如同琴絃炸裂,巨大的混凝土塊像雨點般剝落。
在無數雙驚恐、呆滯、絕望的眼睛注視下,那面牆轟然倒塌。
煙塵滾滾,如同從地獄衝出的惡龍,瞬間吞沒了附近的幾個街區。
原本堅不可摧的牢籠,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寬達數百米的巨大豁口。
城外的風,夾雜著硝煙與自由的味道,狂暴地灌了進來。
籠罩了整個葦原區。
無論是那些手持棍棒的管理者,還是跪在地上的平民,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
滋——滋——
刺耳的電流聲毫無徵兆地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路邊的廣播柱、樓頂的大喇叭、甚至那些巡邏車上的擴音器,同時傳出了一個低沉、冷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力量的男聲。
“喂喂...”
“諸位,我是一名熱心市民,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
“西城牆已經塌了。”
聲音在廢墟上空迴盪,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九條家要在今晚獻祭全城,復活他們的神。”
“你們的命在他們眼裡連草芥都不如,只是祭壇上的燃料。”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廣播裡的聲音停頓了一秒,隨後音量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血脈僨張的煽動性。
“想活命嗎?”
“那就跑!”
“往西邊跑!往那個缺口跑!”
“誰都不是犧牲品!誰都不是待宰的豬羊!”
“這一次,為了你們自己,為了你們的孩子,拼了命地活下去吧!”
“衝出去!”
這一聲怒吼,如同一點火星落入了乾枯的草原。
由美那一瘸一拐的父親,猛地睜大了渾濁的雙眼。
他看著那個巨大的豁口,看著那裡透進來的光。
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生路。
“跑……”
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隨後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帶著由美……跑啊!!!”
這一聲嘶吼,彷彿打破了某種魔咒。
整個葦原區,炸了。
“跑啊!”
“城牆塌了!真的塌了!”
“我們有機會出去了!”
無數扇緊閉的房門被撞開,無數道身影從陰暗的角落裡衝了出來。
恐懼在這一刻轉化為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人群匯聚成洪流,瘋狂地湧向街道,湧向那個冒著黑煙的缺口。
“八嘎!都給我站住!”
一名戴著紅袖章的管理者揮舞著手中的電棍,一棍子砸在一個衝在最前面的老頭頭上。
鮮血飛濺。
“誰敢跑!這就是下場!”
他面目猙獰地咆哮著,“回去!都給我滾回去!沒有上面的命令,誰也不許……”
“噗嗤!”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把漆黑的匕首,精準地從他的後頸刺入,貫穿了喉嚨。
管理者瞪大了眼睛,雙手捂著脖子,發出“荷荷”的聲音,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制服、面容冷峻的男人。
男人拔出匕首,隨手在管理者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誰都不許擋路。”
男人冷冷地說了一句,隨後身影一閃,消失在人群中。
同樣的場景,在通往西城牆的每一條必經之路上演。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管理者們,驚恐地發現,人群裡突然冒出了一群身手矯健、下手狠辣的黑衣人。
“你們是甚麼人?!造反嗎?!”
一名管理者頭目帶著十幾號打手,試圖堵住一個路口。
陰影中,三名黑衣人走了出來。
沒有任何廢話。
刀光閃過。
十幾名平日裡欺軟怕硬的地痞流氓,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全部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路通了。”
領頭的黑衣人對著身後驚魂未定的人群揮了揮手。
“快走!別回頭!”
……
東京城某處地下掩體。
這裡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作戰指揮室。
數十臺精密的通訊裝置正在高速運轉,紅綠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唐啟站在巨大的電子地圖前,手裡拿著剛剛放下的廣播話筒。
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溼透,領口敞開,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卻亮得嚇人。
“一號,彙報情況。”
唐啟拿起通訊器,語速極快。
“一號就位。西區主幹道障礙已清除,管理者小隊全滅。人群正在透過。”
通訊器裡傳來沉穩的彙報聲。
“二號,你那邊怎麼回事?為甚麼還有紅點?”
唐啟盯著地圖上的一處閃爍區域,眉頭緊鎖。
“報告組長!遇到‘赤鬼眾’的一支巡邏隊,那是硬骨頭。”
二號的聲音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和刀劍碰撞聲。
“他們有重武器,我們在硬頂。”
唐啟眼神一凜,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我不管他是赤鬼還是黑鬼。”
“二號,你給我聽清楚了。”
“無論付出甚麼代價,必須給我釘死在那裡!”
“那是三萬多平民的逃生通道!哪怕只剩最後一個人,也要給我把路守住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瞬。
隨後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咆哮。
“明白!組長放心,只要二組還有一個活口,他們就別想跨過去一步!”
“兄弟們!跟這幫狗日的拼了!為了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