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枚通體翠綠的勾玉緩緩浮現,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激動之色。
找到了!
八尺瓊勾玉,真的藏在蒼真康介最初那具被所有人忽略的屍體之中!
白西裝男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反而蒼白得如同死人。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對準那枚正在散發著神聖氣息的勾玉。
“過來!”
他低喝一聲,手掌成爪,猛地一吸。
一股無形的、扭曲現實的力量瞬間爆發。
那枚翠綠的勾玉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跨越了正在坍塌的空間,被他牢牢吸入了手中。
就在八尺瓊勾玉被握住的瞬間。
“咔嚓——!!!”
一聲彷彿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巨響,響徹整個世界。
這個正在以無可逆轉之勢“降維”的畫中世界,猛地一顫。
緊接著,在所有人駭然的目光中,轟然破碎!
天空那輪不祥的血月,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無聲地炸裂。
正在碾壓一切的二維化力量,戛然而止。
空間,時間,光線……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陷入了停滯。
下一秒。
世界分崩離析。
無數黑色的墨點與破碎的畫卷碎片,如同紛飛的蝴蝶,充斥了整個視野。
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撕扯力,從四面八方傳來。
彷彿要將他們的靈魂,都從這片破碎的世界裡,硬生生地剝離出去。
……
天空已然出現魚肚白。
微涼的晨風吹過,帶著一絲泥土的芬芳。
當九條弘治再次恢復意識時,眼前已是一片荒涼的曠野。
腳下是真實的土地,頭頂是真實的蒼穹。
他們,出來了。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從一旁傳來。
九條弘治轉頭看去,只見那名神秘的白西裝男半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都萎靡了下來。
他手中的八尺瓊勾玉已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黯淡無光,如同凡物。
顯然,停止這件神器的運作,也廢了他不少的力量。
“噗通。”
另一聲悶響。
化作金佛法相,硬抗了大部分傷害的跋陀羅,此刻也恢復了原狀。
他渾身浴血,狼狽地跪坐在地。
那撐開金色護罩的六條手臂,此刻更是空空蕩蕩,竟是在畫中世界破碎的瞬間,被那股空間撕扯力,硬生生地絞斷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
然而,最慘的,還是和田平山。
他靜靜地躺在不遠處的草地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個被隨意丟棄的破爛玩偶。
大半個身子都不見了。
從左腿到右肩,彷彿被甚麼東西斜著削去了一大塊。
連腦袋,都被平整地削去了半截。
殷紅的鮮血,正從那猙獰的傷口處不斷地往外流淌,很快便將他身下的草地,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的生命值,已不足十分之一。
如果不是憑藉SS級職業者那強悍到變態的生機,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白西裝男掙扎著站起身,走到和田平山的身邊。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淡淡的白色光芒,覆蓋在和田平山那恐怖的傷口之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還在瘋狂湧出的鮮血,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止住。
做完這一切,白西裝男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扯了扯嘴角。
“這老傢伙的生命力還挺頑強的。”
“短時間內,死不了。”
“回去之後找個頂尖的光明系治療師,說不定……還有救。”
九條弘治聞言,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他甚至沒有多看和田平山一眼,彷彿那躺在地上的,不是與他並肩作戰的同伴,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工具。
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了遙遠的天際。
那裡,是河口湖的方向。
“先讓他在這裡待著吧。”
“我們得快點趕往河口湖。”
儘管剛剛才從一個必死的絕境中逃脫出來。
但九條弘治那根緊繃的神經,卻沒有絲毫的放鬆。
他的心裡,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從蒼真康介發動伏擊,到他們被困入八尺瓊勾玉的領域。
這麼長的時間裡。
那個之前一直在暗中搞事的馭蟲師,可一直都沒有出現。
他去哪了?
在幹甚麼?
與此同時,河口湖,富士城。
“滋啦——”
堅硬的冰層發出“咔嚓”的悲鳴,在波琳娜精準的操控下迅速消融。
幾秒後,卡倫高大的身軀從冰塊中脫離,重重地摔在地上。
“見鬼!”
他嘴唇凍得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全身上下冒著森森寒氣。
“好冷!冷死老子了!”
卡倫一邊咒罵著,一邊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但他的大手,自始至終都死死地抓著那座被一同凍結、此刻也剛剛解封的生命鐘擺,沒有半分鬆懈。
看向和他一同匯合的凱撒,聲音因寒冷而有些發抖。
“百變星君,接下來怎麼辦?”
周淮操控著凱撒,聲音平淡。
“我來給你們創造機會。”
“你們想辦法帶著生命鐘擺衝出去。”
就在這時。
“桀桀桀桀——”
一陣尖銳刺耳,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大笑,毫無徵兆地從高空傳來。
那笑聲中充滿了惡意與戲謔,彷彿一根根鋼針,狠狠扎進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三人同時抬頭。
只見一道扭曲的黑影,正拍打著令人作嘔的肉翼從遠方的天際緩緩飛來。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濃郁的死亡與怨念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席捲而來。
終於,那道身影懸停在了三人的上空。
饒是見多識廣的波琳娜和卡倫,在看清來者模樣的瞬間,瞳孔也不由得劇烈收縮。
對方的形象極為猙獰恐怖。
那赫然是一具由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擠壓、堆疊而成的聚合體。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張臉上都凝固著臨死前最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它們在他的面板下緩緩蠕動,無聲地嘶吼、哀嚎,彷彿隨時都會掙脫出來。
他竟有四條手臂。
一條手臂是森然的白骨,慘白的手爪上燃燒著幽綠的鬼火。
另一條則覆蓋著紫黑色的鱗片,末端是鋒利的倒鉤,閃爍著金屬的寒光。
剩下的兩條手臂,則像是無數屍骸胡亂拼接而成,佈滿了縫合的痕跡與膿瘡。
他背後的肉翼更是令人作嘔,那分明是由無數張被剝下來的人皮,用黑色的絲線強行縫合而成,上面還掛著乾涸的血跡與破碎的皮肉。
“百鬼之王,九條正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