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蟲同步過來的畫面,在周淮的腦海中緩緩清晰。
當看清畫面內容的瞬間。
周淮不由得一愣。
“怎麼會是她?”
畫面裡,是一間裝修得極其奢華的別墅客廳。
水晶吊燈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昂貴的地毯上鋪著不知名異獸的毛皮。
而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一個金髮碧眼的女子正靜靜地躺著。
她的臉色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嘴唇毫無血色。
金色的長髮如瀑般散開鋪在深色的沙發上,反而襯得那份蒼白愈發驚心動魄。
在她裸露的手臂與大腿上,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口邊緣的血肉已經發黑,翻卷著,遲遲無法癒合。
一股若有若無的黑色力量,如跗骨之蛆般纏繞在傷口之上。
那力量彷彿擁有生命,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死死地縫合著傷口,阻止著任何形式的治癒能量。
一名西裝革履,長相英俊的男子正半跪在沙發旁。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中滿是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籤,將一種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藥膏一點點塗抹在女子的傷口上。
藥膏觸碰到那黑色力量的瞬間,便發出一陣“滋滋”的輕響,如同冰雪遇上烙鐵。
白光與黑氣互相侵蝕,抵消。
男子的動作很輕,很慢。
女子緊閉雙目,微微皺眉。
周淮之所以如此詫異,原因無他。
這個女人,他認識。
竟然是大熊國那位SS級職業者,慾望主宰,波琳娜。
除此以外,他還在另一個沙發上,看到了一個熟面孔。
那人身形高大,面板是古銅色,面容宛如古埃及法老王的雕塑般稜角分明。
正是那位古埃及的王子,SS級職業法老守護者,卡倫。
沒想到,對方竟然也跑到東京來了。
看著波琳娜身上那猙獰的傷勢,周淮瞬間便想通了一切。
三天前闖入伊勢神宮的,恐怕就是她了。
周淮真是低估了這個女人對生命鐘擺的執著。
只是,他想不通,卡倫王子怎麼也跟著來了。
而且,看樣子還繼續跟波琳娜混在一起。
難道他忘了當初在卡斯蘭蒂斯遺蹟裡,波琳娜是如何將他像條臭狗一樣戲耍的嗎?
只能說舔狗不得house。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波琳娜也的確是藝高人膽大。
那些滿東京城尋找她的職業者們,對方壓根沒有跑。
而是躲在九條家族的豪華別墅區裡。
這招燈下黑,玩得確實漂亮。
不過,她能躲得了別人。
卻躲不過凱撒的資訊蟲。
周淮心中冷笑。
只要波琳娜還在東京城,他的資訊蟲就能找到她。
想到這,周淮操控著凱撒默默離開了這片喧囂的地下廣場。
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混入了街上的人流。
按照目前這個情況,可以找個機會主動和那個狡猾的女人溝通溝通。
交流一下伊勢神宮內部的情況。
甚至,可以跟他們進行合作。
畢竟,周淮和他們的目標是相同的。
能得到兩位SS級職業者的幫助,會讓這次爭奪生命鐘擺的計劃變得更有把握。
……
九條家族的莊園,坐落在高天原一處僻靜的山腰。
黑色的鍛鐵大門高聳,門上盤踞著猙獰的鬼面浮雕。
門後,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園林,每一棵松柏都像是沉默的衛兵。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輛漆黑的轎車,如同幽靈般從莊園深處緩緩駛出。
車身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來到大門口時,車輛平穩停下。
後座的車窗,發出一陣細微的電流聲,緩緩滑落。
門口站崗的數名護衛立刻挺直了腰板,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松竹先生!”
車內,一個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他穿著一身精緻的和服,神情倨傲。
他用挑剔的目光掃了一眼門外的護衛,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都給我提高點精神。”
“最近高天原不太平,加強巡邏,別讓甚麼阿貓阿狗都混進來。”
為首的巡衛隊長連忙頓首,姿態謙卑。
“嗨!請您放心!”
中年男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車輛駛出大門,引擎發出一聲低吼,揚長而去。
直到那黑色的車尾徹底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巡衛隊長才緩緩直起了腰。
他臉上的謙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呸!甚麼東西!”
他朝著車尾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旁邊一名年輕的護衛湊了過來,低聲道:“隊長,何必跟他置氣。”
巡衛隊長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輕蔑。
“一個靠伺候女人上位的插花匠,也敢對我們吆五喝六?”
“要不是仗著香織夫人的賞識,他算個甚麼東西!”
“真把自己當作九條家的人了?不過就是一條狗罷了!”
……
車輛剛拐過半山腰。
“吱——!”
一陣刺耳的急剎聲,劃破了山間的寧靜。
後座上,名為松竹的男人身體猛地前傾,差點撞到前排的座椅。
他不悅地皺起眉頭,語氣冰冷。
“早田,怎麼回事?為甚麼突然剎車?”
駕駛位上,名為早田的司機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
“對……對不起,松竹先生!”
“剛才……剛才路上開得好好的,車前面突然……突然出現了好多蟲子!”
“嚇了我一跳!”
“蟲子?”
松竹的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嗤笑。
“你好歹也是個C級職業者,居然還會怕蟲子?”
“真是丟人現眼。”
“趕快開車,別耽誤了我的事,我還要去給香織夫人準備禮物。”
司機早田不敢反駁,連忙點頭稱是。
他重新踩下油門,然而車子剛剛啟動,還沒開出兩米,便再一次猛地停下。
這一次,松竹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他剛想對早田破口大罵,卻見司機伸出顫抖的手指,指了指車頭前方。
松竹不耐煩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他們車前方不足五米處,一個穿著廉價夾克的黃毛青年,正靜靜地佇立著。
他身材微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松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按下車窗,探出頭,毫不客氣地就是一句怒吼。
“八格牙路!”
“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攔在路中間是想找死嗎?!”
那黃毛青年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算不上潔白的牙齒。
“不好意思,二位。”
“我想跟你們打個劫。”
松竹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竟是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山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片刻後,笑聲戛然而止。
他轉過頭,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盯著黃毛青年。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可是九條家族的人!”
他刻意加重了“九條家族”這四個字,以為能看到對方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
然而,黃毛青年只是掏了掏耳朵,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撣掉衣服上的灰塵。
“九條家?”
他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
“那又怎麼樣呢?”
“現在,立刻,給我從車上滾下來。”
松竹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尾椎骨升起,瞬間竄遍全身。
他只是一個生活類職業,插花師。
根本沒有任何戰鬥能力。
眼前的這個黃毛,雖然看不出等級,但那份有恃無恐的姿態,絕不是普通人能裝出來的。
他心裡有些發虛。
但嘴上,卻依舊嘴硬。
“你讓我下車我就下車?你算個甚麼東西!”
“我看你就是活得不耐煩了!!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九條家的衛兵過來!”
……
片刻之後。
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默默地躺在了路邊的草叢裡。
無數漆黑的甲蟲,如同潮水般覆蓋其上,瘋狂啃噬。
鋒利的口器撕扯著血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不過短短十幾秒,那具屍體便被啃食得一乾二淨,連一根骨頭渣都沒剩下。
黃毛青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就在他身體沒入車內陰影的瞬間,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
他的身形在拉長,臉部的輪廓在重塑。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張微胖的黃毛臉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松竹那張倨傲而又刻板的中年面孔。
駕駛位上,司機早田的身體抖如篩糠,牙齒在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他透過後視鏡,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可那雙眼睛……
那不是松竹先生的眼睛。
那是一雙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彷彿在看一隻螻蟻的眼睛。
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半點聲音。
後座上,那個“松竹”平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害怕。”
聲音依舊是松竹先生那特有的腔調,但語氣裡,卻多了一絲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只要你乖乖聽話,就不會有事。”
“現在,掉頭。”
“我們重新返回九條家的別墅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