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帥的話音落下。
這下輪到周淮有些驚訝了。
“預料？”
“元帥，您早就猜到了？”
趙擎蒼搖了搖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不算是猜到。”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杯壁。
“這些天，我看了軍部情報部門送來的，關於你的所有資料。”
“包括你在國考時，以及在帝都學府裡的種種表現。”
“我就推測過，你這個‘甘道夫’，很可能只是一個類似傀儡的東西。”
周淮心中一凜，沒有說話。
趙擎蒼繼續說道：“這也就能解釋，國考時，那個擅長操控靈魂的左道林為甚麼會對你束手無策。”
“魏河那小子的技能，同樣對你不起作用。”
“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自然不會受到這些精神層面技能的影響。”
“所以我斷定，甘道夫的背後，應該存在著一位強大的傀儡師。”
“至少也是SS級職業。”
“雖然和你所說的分身有所出入，但多半也大差不差。”
趙擎蒼的目光落在甘道夫的身上，彷彿要將他徹底看穿。
“你之所以那麼著急會讓甘道夫返回東海城，想必是因為你的本體就在東海城吧？”
周淮一時啞口無言。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憑藉著一些看似毫不相關的蛛絲馬跡，自己就把真相給推演出了七八分。
不愧是大夏國的擎天之柱。
這份洞察力，這份心智，著實恐怖。
趙元帥看著他那副震驚的模樣，神情緩和了些許。
“事實上，從一開始，我對你的懷疑本就不多。”
“試問，一個剛剛勾結敵國，殘害了同胞袍澤之人，又怎麼可能火急火燎地，再跑去拯救一座深陷獸潮中的危城？”
“這兩者，本身就自相矛盾。”
“今天聽完你的解釋，就恰恰和我之前的想法對上了。
“所以我能信你八成。”
說到這裡，趙擎蒼站起身，走到甘道夫身旁，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些天，你受委屈了。”
周淮心中那塊一直懸著的巨石，終於在此刻緩緩落地。
他暗暗鬆了口氣。
心說不愧是大夏國的擎天之柱，這份洞察力與魄力，遠非他人可比。
他連忙說道：“我受不受委屈無所謂，可林竹校長和探索小隊的所有成員，不能白死！”
“還有生命鐘擺！也必須搶回來！”
提到林竹，趙擎蒼臉上的疲憊之色更濃，他發出一聲苦笑。
“哪有那麼容易？”
他緩緩靠在沙發上，整個人彷彿瞬間又蒼老了許多。
“如今林竹已死。”
“整個大夏國明面上的SS級職業者，就剩下你我二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沉重。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該對你下手了。”
“不過，好訊息是，他們並不知道甘道夫只是傀儡而已。關於甘道夫的一切資訊，我已經讓人進行銷燬。只要你本體不主動暴露，暫時還是安全的。”
“周淮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裡的關鍵資訊，眼神瞬間眯了起來。
“他們？”
“他們是誰？”
自己現在身處大夏國境內，敵國之人哪怕想對自己動手，也絕非一件輕易的事情。
除非……
趙元帥很快給出了答案，那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如今大夏國風雨飄搖，軍部早已不是鐵桶一塊。”
“暗地裡，其實已經有不少軍部高層投靠了敵國。”
“之前他們可能還在舉棋不定，但現在林竹已死，這等於給他們發出了一個明確的訊號。”
“現在，只要再殺了你這個被譽為大夏國後起之秀的禁咒法師……”
“到時候就剩我一人，恐怕就真的獨木難支，任人宰割了。”
周淮心中瞭然。
難怪趙元帥此刻會顯得如此疲憊。
外有強敵環伺，內有蛀蟲作祟。
這位老人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國家的命運。
這種內憂外患，自顧不暇的局面，又談何去奪回生命鐘擺，去為探索小隊報仇？
但這一切，都只建立在周淮只有一個甘道夫分身的前提下。
相比趙擎蒼的憂心忡忡。
周淮心裡倒是沒有那麼沉重。
既然有人想對付他。
那就把要對付他的人找出來，全部殺掉，不就好了？
簡單，直接。
“趙元帥……您知道哪些人投靠敵國了嗎？”
趙元帥緩緩點頭，又無力地搖頭。
“目前是掌握了一些人的線索，不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魚小蝦。”
“真正的大魚，還隱藏在幕後，藏得很深。”
“短時間內，我還不能對他們動手，以免打草驚蛇，讓對方徹底隱匿起來。”
聽到這話，周淮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趙元帥，對付內奸的事，不如交給我吧？”
趙元帥狐疑地看向甘道夫。
“交給你？”
他皺起了眉頭。
“目前你的這具甘道夫分身仍有嫌疑在身，就算我信你，軍部其他人也不會信你。”
“你又能如何對付內奸？”
他看著甘道夫，忽然想到了甚麼。
“難道，你還有其他SS級傀儡？”
這話一出口，趙擎蒼自己心裡就率先否定掉了這個推測。
“傀儡師這個職業，本就稀少而詭異。”
“哪怕你是最頂尖的SS級傀儡師，想要創造一個SS級的傀儡，也已經是窮盡畢生心血，耗費無數天材地寶才能實現的奇蹟。”
“要是能創造第二個SS級傀儡，那簡直是天方夜譚，聞所未聞。”
周淮聞言，卻是搖了搖頭，糾正道：“趙元帥，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是傀儡師。”
“甘道夫，也的確只是我的分身而已。”
他緩緩站起身，平靜地注視著這位滿臉困惑的老元帥，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而且，像這麼強大的分身……”
“我還有很多個。”
話音落下的瞬間。
甘道夫腳下的陰影，開始劇烈地扭曲，蠕動。
如同一灘活了過來的濃墨。
下一秒。
一個白髮男子，悄無聲息地，從那片陰影之中緩緩升起，現身於辦公室之內。
正是莫利亞。
趙擎蒼看向忽然出現的莫利亞，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意外的神情。
在此之前，他竟是沒有察覺到甘道夫的影子竟然還藏著一個職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