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城牆之上。
死寂。
針落可聞。
只剩下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瞳孔都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臉色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那是甚麼？
那是末日。
那是從地獄深處湧出的，要將人間徹底吞噬的黑色狂潮。
奔騰的蹄聲踏碎了大地，也一步步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沉重，窒息。
就連周淮，也有一瞬間的失神。
西蒙城副本的景象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那裡的獸潮已足夠駭人。
可與眼前的場景相比，不過是溪流與汪洋的區別。
“假的……”
“都是假的……”
城牆上，一名年輕的職業者終於承受不住這股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精神崩潰了。
他扔掉了手中的長劍，眼神渙散，嘴裡胡亂地嘟囔著。
“這麼多的異獸...”
“守不住的……這怎麼可能守得住？”
他一邊後退，一邊神經質地搖著頭。
眼中的絕望徹底戰勝了理智。
他猛地轉身，像一頭被獵人逼入絕境的野獸，慌不擇路地朝著城牆下的階梯衝去。
然而，他還沒跑出兩步。
轟！
一聲沉悶的槍響，壓過了那震天的獸吼。
那名逃跑的職業者，前衝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後腦勺，爆開一團血霧。
整個人如同被抽掉骨頭的麻袋，軟軟地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沒了聲息。
這一槍，彷彿也驚醒了城牆上其他陷入呆滯的眾人。
所有人僵硬地轉過頭，順著槍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李罡單手高舉著一把仍在冒著青煙的龍頭大槍。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冷峻如冰。
“諸位！”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不管你們是哪個公會的，也不管你們以前是幹甚麼的！”
“既然站上了這道城牆，現在就都要聽我指揮！”
他手中的槍口緩緩掃過眾人，眼神銳利如刀。
“誰再敢臨陣脫逃。”
“他，就是下場！”
冰冷的話語，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顫。
說完這句，李罡的語氣又緩和了許多。
“我知道你們很害怕，很恐懼。”
“他媽的，說實話，老子也怕！”
“但別忘了，我們身後是甚麼！”
他猛地轉身，用那杆大槍指向城內。
“是我們父母！是我們的老婆孩子！”
“是我們生於斯，長於斯，我們發誓要用生命去守護的家！”
“如果連我們這些擁有力量的職業者都跑了，他們怎麼辦？！”
“你們放心！”
李罡重新轉過身，面向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胸膛挺得筆直。
“我們軍部的兒郎，會第一個衝在最前面！”
“要死，也是我們先死！”
一番話，擲地有聲。
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股因為恐懼而冰冷下去的血液，似乎又重新開始燃燒。
永夜公會的成員們適時地站了出來，高舉起手中的武器。
“李罡大人放心！我們永夜公會，絕不後退！”
“誓死守衛東海城！”
“誓死守衛東海城！”
有了帶頭的人，其他公會的職業者也彷彿被感染，壓抑著內心的恐懼，跟著嘶吼起來。
城牆之上，那股瀕臨崩潰計程車氣，總算被強行穩定了下來。
李罡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道沉默的銀髮身影上。
“距離開啟防禦陣法，還要多長時間！”
周淮操控著莫利亞，聲音依舊平靜。
“大概，還要五分鐘。”
李罡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五分鐘。
太長了。
以獸潮目前的速度，五分鐘的時間，足夠它們將這座城牆衝擊成齏粉。
他不敢賭。
“不行！我們必須想辦法減緩它們進攻的節奏！給孔明大師創造時間！”
李罡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急促。
“諸位，可有甚麼辦法？”
城牆之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辦法？
開甚麼玩笑。
那可是數以百萬計的異獸大軍。
任何個體，在這樣一股洪流面前，都渺小得如同螻蟻。
誰能阻止？
怎麼阻止？
拿命去填嗎？
就在眾人沉默，絕望再次開始蔓延的時候。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還是讓我來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再次聚焦在了莫利亞的身上。
李罡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有辦法？”
周淮操控著莫利亞，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語氣誠懇。
“我也沒有太大的把握。”
“只能，冒險試一試了。”
聽到他這麼說，眾人那顆沉入谷底的心，不由又升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天諭公會的會長孫天，連忙追問。
“你打算怎麼做？需要我們怎麼配合？”
周淮操控著莫利亞，緩緩搖了搖頭。
“不需要你們配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補充了一句。
“你們只需要保護好自己，別從城牆上掉下去就行。”
這話一出，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給聽懵了。
甚麼意思？
他打算……以一己之力，去阻止那片黑色的死亡浪潮？
這怎麼可能！
除非是那位被譽為大夏國守護神，行走於世間的傳奇，趙擎蒼元帥親臨。
否則，誰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如此規模的獸潮？
但這一次，沒有人再跳出來反駁。
之前那些質疑的嘴臉，還火辣辣地疼著。
既然他敢這麼說，或許……或許手裡真的攥著甚麼驚天動地的大殺招。
死馬當活馬醫吧。
反正橫豎都是個死。
萬一，他真的能創造奇蹟呢？
李罡深深地看了莫利亞一眼，那雙虎目之中，情緒複雜。
最終，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莫利亞的肩膀。
“一定要小心！”
周淮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仰起頭，對著天空中盤旋的小黑，發出了一聲輕喚。
“小黑。”
昂——！
小黑髮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龐大的身軀從空中俯衝而下，穩穩地落在了莫利亞的面前，巨大的龍首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莫利亞躍上龍背。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那些神情各異的面孔。
然後，毅然決然地調轉了龍頭。
沒有絲毫猶豫。
朝著城外那片浩浩蕩蕩，奔騰而來的獸潮，飛了過去。
黑色的巨龍，載著銀髮的身影。
那孤獨的背影在末日般的獸潮面前，宛如一葉即將被風暴吞噬的扁舟。
一個浪花就能將其徹底淹沒。
可偏偏是這一葉扁舟，承載了東海城所有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