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走到鐵門前。
沒有開鎖。
他的身體,如同一灘流動的墨跡,直接從門縫下,滲了進去。
囚室內,光線昏暗。
中村新一朗如同一條死狗,被粗大的鐵鏈鎖在牆上。
他低垂著頭,花白的頭髮散亂地遮住了臉,看不清表情。
身上那件原本象徵著榮耀的鍛造師長袍,早已變成了骯髒的破布條,胡亂地掛在身上。
聽到動靜,他甚至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整個人,彷彿已經徹底失去了靈魂,只剩下一具麻木的空殼。
莫利亞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聲音冰冷。
“看來,你過得不怎麼好。”
中村新一朗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曾經英俊的臉上,佈滿了青紫的瘀傷和乾涸的血跡,一雙眼睛裡,是深可見骨的麻木與空洞。
當他看清來人是那張讓他永世難忘的、如同夢魘般的銀髮面孔時。
他那死寂的眼神裡,竟然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甚至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怎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今天,又想換甚麼新花樣來折磨我?”
“還是說,你終於玩膩了,準備給我一個痛快?”
莫利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銀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他那張如同雕塑般俊美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
“給你個痛快?”
莫利亞的聲音,如同情人間的低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中村新一朗聞言,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莫利亞。
“你……你還想怎麼樣?!”
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了!”
“你還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
“殺了我!有種你就殺了我!”
莫利亞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殺你。”
他緩緩蹲下身,視線與中村新一朗齊平。
“我甚至可以……放了你。”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中村新一朗臉上的瘋狂,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放……放了我?”
他看著莫利亞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眼中充滿了懷疑與不解。
“你……你會這麼好心?”
他不敢相信。
這個將自己囚禁於此,用盡各種手段折磨自己的惡魔,竟然會大發慈悲地放過自己?
這不可能!
這其中一定有甚麼陰謀!
周淮的意識在莫利亞體內,心中冷笑。
若非形勢所迫,他確實不打算放過這個小鬼子。
但中村新一朗的身份太過特殊。
櫻花國當代神匠,唯一的關門弟子。
他如今在大夏國境內失蹤,引起的風波遠比周淮想象的要大。
就在幾天前,莫玄燁,那位天火城鍛造師公會的會長,竟然親自找上了門。
這位在鍛造界德高望重的老者,見到歐冶子後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奈。
他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
“歐冶子大師,老朽這次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周淮操控著歐冶子,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神色平靜。
“莫會長請講。”
莫玄燁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
“中村新一朗失蹤一事,想必大師也有所耳聞。”
“如今,櫻花國那邊已經派了兩名傳奇級的強者坐鎮天火城。”
“他們給出的期限是三天。”
“三天之內,若是見不到中村新一朗,他們就要以此為藉口向大夏國宣戰。”
周淮操控的歐冶子聞言,眉頭微皺。
“宣戰?”
“就為了一個鍛造師?”
莫玄燁苦笑一聲。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些年,櫻花國背靠自由聯邦,在邊境線上一直小動作不斷,屢屢挑釁。”
“他們早就想找個由頭開戰了。”
“中村新一朗的失蹤,正好給了他們一個完美的藉口。”
他看著歐冶子,眼神複雜。
“神匠大典上,唯一與中村新一朗有過摩擦的便只有大師您了。”
“所以……”
莫玄燁深吸一口氣,對著歐冶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大師所為。”
“老朽懇請大師,高抬貴手放中村新一朗一馬。”
“如今的大夏國,真的經不起一場戰爭了。”
周淮操控著歐冶子,靜靜地看著他。
心中卻是一片瞭然。
櫻花國不過是自由聯邦養的一條狗。
如今這條狗對著大夏國狂吠,背後自然有它主人的授意。
一旦開戰,大夏國要面對的絕不僅僅是一個櫻花國。
周淮沉吟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莫會長,你找錯人了。”
“我自神匠大典結束後,便一直待在東海城潛心鍛造,從未離開過半步。”
“至於那個中村新一朗,我更是連面都沒見過。”
“他的失蹤與我無關。”
莫玄燁聞言,只是又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失望。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又行了一禮,便帶著人落寞地離開了。
……
思緒回歸。
周淮看著眼前這個眼神變幻不定的中村新一朗,知道是時候將這個燙手的山芋丟回去了。
不過,就這麼白白放走,可不是他的風格。
他要讓這個中村新一朗成為自己定在櫻花國內的一枚釘子。
莫利亞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惡魔般的微笑。
“我的確可以放你走。”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中村新一朗那顆死寂的心,在這一刻猛地狂跳起來。
希望!
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想也不想,連連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我答應!我甚麼都答應你!”
他奮力地向前挪動著身體,想要離這個能決定他生死的惡魔更近一些。
“只要你願意放我走!無論甚麼條件我都答應!”
莫利亞臉上的笑意更濃。
“我的條件很簡單。”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搖了搖。
“我需要你,真心誠意地,臣服於我。”
臣服?
中村新一朗愣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
他原本以為,對方會提出甚麼勒索錢財、索要神器之類的苛刻條件。
沒想到,僅僅只是口頭上的臣服。
這簡直就是白送的活路!
他腦筋飛速轉動。
先假意答應他,等自己安全離開這裡,回到櫻花國,天高海闊!
到時候再將自己在這裡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奉還!
想到這裡,中村新一朗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他立刻擺出一副無比恭敬、無比虔誠的姿態。
“砰!砰!砰!”
他對著莫利亞,開始瘋狂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主人!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的主人!”
“我中村新一朗對天發誓!從此以後,一定對主人您忠心耿耿,永不背叛!”
“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莫利亞看著他這副卑微如狗的模樣,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他緩緩靠近,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中村新一朗的臉頰。
“你的口頭髮誓我可不信。”
莫利亞的聲音,輕柔而充滿了嘲弄。
“你們櫻花國的人,向來言而無信慣了。”
“信你的話,跟信路邊的野狗有甚麼區別?”
中村新一朗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莫利亞的手,緩緩上移。
最終,落在了他的頭頂。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頭皮,瞬間傳遍了中村新一朗的全身。
無邊的恐懼,將他徹底吞噬。
他以為,對方終究還是要下殺手了。
“主……主人!您……您這是要幹甚麼?!”
他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
“求求您!不要殺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願意臣服於您!”
莫利亞沒有回答。
他只是俯下身,在那雙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他用一種充滿了蠱惑性的、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聲音,在中村新一朗的耳邊,輕輕說道。
“現在,不要抵抗。”
“閉上眼睛,放空你的靈魂。”
“你要是真的想活下去。”
“那就心甘情願地,簽下這份契約吧……”
一股精純而邪惡的魔氣,從莫利亞的掌心湧出。
順著中村新一朗的頭頂,緩緩地,滲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
三天後。
天火城。
一艘掛著櫻花國旗幟的豪華空艇,緩緩降落在城主府前的廣場上。
艙門開啟。
兩名身穿傳統武士服,氣息淵渟嶽峙的老者,率先走了下來。
他們便是櫻花國派來的兩名傳奇級強者,劍聖宮本,與陰陽師安倍。
在他們面前的身影。
正是失蹤了許久的中村新一朗。
此刻的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的鍛造師長袍。
除了面容消瘦了幾分,眼神略顯疲憊之外,似乎並無其他異樣。
早已等候在此的天火城城主莫白,以及鍛造師公會會長莫玄燁,見狀連忙迎了上去。
“中村大師,您總算是回來了!”
莫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中村新一朗對著兩人,微微躬身,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讓兩位擔心了。”
一旁的劍聖宮本,目光如電,上下打量著中村新一朗。
他沉聲問道。
“新一朗,這段時間,你究竟去了哪裡?”
“可是遭了甚麼人的毒手?”
中村新一朗聞言,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宮本前輩多慮了。”
“晚輩只是因為在神匠大典上惜敗於歐冶子大師,一時之間,自信心備受打擊。”
“所以,便獨自一人找了個清淨的地方,閉關散心,想尋求突破的契機。”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沒想到,竟讓諸位如此擔心,實在是罪過。”
劍聖宮本與陰陽師安倍對視了一眼。
他們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確認中村新一朗的身上,確實沒有任何異樣。
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既然人已經找到,那我們便不久留了。”
劍聖宮本對著莫白和莫玄燁,冷哼一聲,態度倨傲。
“告辭。”
說完,他便帶著中村新一朗,轉身走上了空艇。
很快那艘豪華的空艇再次升空,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了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