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面對這突然變化形態的小狗，秦觀不得不略微彎下腰來，不是他心中放下了警惕，而是腿被它的尾巴抽麻了。
藉著秦觀彎腰的機會，那小狗形態又變，竟然瞬間化作了一隻灰毛猴子，而後一蹬地便鑽進秦觀懷中。
“小傢伙，這裡是哪啊？”
“難不成奈何橋換地方了？”
將那小猴抱起，秦觀四處打量著，企圖找到一條可以前行的路。
“粗鄙，怎可用那亡靈魂歸之地高攀吾之起源之海？”
那小猴停下了抓撓耳畔的動作，小眼睛一轉，竟然開始口吐人言。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將秦觀手掌一鬆，導致那小猴迅速下墜而去。
可還未等秦觀伸手去夠，那小猴便又化作一個穿著紅兜兜，扎著沖天辮的胖乎乎小童。
“此處即是萬物初生之地，又是萬法歸寂之所，乃是一切造化神奇的集結處。”
只見他正隨著一道流淌的因果法則浮到秦觀眼前，一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捏著下巴做出思忖狀態，一邊用烏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秦觀。
“而你，作為這億萬萬年來第一個能夠到達這裡的人類，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雖然那小童一臉天真無邪，但口中話語卻是老氣橫秋，彷彿一個剛剛奪舍了幼童的老妖怪。
而且隨著口中話語聲響，那小童的沖天小辮竟然頗為順滑的左右晃動，看起來頗為可愛。
“嗯，果然是真的……”
出乎那小童意外的是，眼前的人類竟在此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來，而後輕輕拽了拽他那根翹起的小辮子，同時口中發出驚呼聲音。
“喂！人家跟你說話呢！你對本大人尊重一點好不好！”
只見一個身著素白仙裙，明眸皓齒的嬌俏少女出現在變化光團之中，頗為嗔怪地白了秦觀一眼，然後做出兇狠狀。
“呃，抱歉，我還以為你跟眼前場景都是我死後看到的幻象……”
秦觀抬起手掌，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死？這麼說也可以……”
那少女鼻間發出一聲輕哼，而後原地轉了個圈道。
“秦觀，你的確死了，不過因為你身負混沌道種以及完整的輪迴法則，所以才有機會出現在這裡……”
“果然……”
聽到少女口中言語，秦觀眉眼低垂，情緒顯然十分低落。
看樣子，他最終還是沒能戰勝那成為魔神的自己，而且以他的強大與偏執，恐怕整個三界九洲都會……
其實，秦觀並不在意自己如今存活與否，只是對他而言，不能繼續守護重要人和事物，始終是一種遺憾。
不過，好像有件事非常值得注意，這個小丫頭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你在那自顧自的難受個甚麼勁啊？”
見秦觀失落神情，那少女雙手掐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不是說了嗎？這裡是輪迴之地，那麼本大人自然就是天道啦。”
“讓你活蹦亂跳的出去這種事，對我來說不費吹灰之力……”
“真的嗎？”
聽到少女口中話語，秦觀眼前不由一亮。
“切！人類果然十分愚蠢……”
那少女偏著嘴低聲不知在嘟囔甚麼，而後繼續說道。
“算了，反正我在這片起源之海已經孤身待了億萬萬年，這回好不容易有人能來，就陪你聊聊好了，你可有甚麼想知道的？”
“我……”
秦觀剛要開口，卻發現那少女居然不見了。
再一轉頭，秦觀才發現她竟然又在光團包裹中變成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此刻正在自己側方擺弄一堆光幕樣式的東西。
“嗯，原來如此……”
那少年點了點，又快速撥弄了一下眼前光幕道。
“剛才只看了個大概，現在我算是完全瞭解了。”
“沒想到你的過往經歷較之常人來說竟然這般獨特，難怪有資格來到此地。”
“你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外面那個魔物的真實身份，那麼會對‘天命’及‘輪迴’感到憤憤不平再所難免。”
“至於能否戰勝對方，那就要看你接下來的悟性嘍……”
秦觀望著那少年眼前浮現的，關於另外一處時空中的自己所經歷的一幕幕絕境，不由心中一蕩。
既然眼前這個正在不斷變化形態的存在就是天道的意識，那麼或許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從對方那裡真的可以找到。
“我想知道，何為‘天命’，甚麼才是‘輪迴’，為何人生來就要被打上不公的標籤？”
“既然你是天道意識的集合，想必應該能夠回答我吧……”
深吸一口氣，秦觀穩住心神，而後將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疑問問出口去。
這既是為了芸芸眾生，也是為了他自己。
“天命？”
那少年聞言眼皮一翻，顯然沒料到秦觀會問出如此本源的話題。
“既然你這麼有求知慾，那我不妨大大方方的告訴你，這個世界真正的運轉法則……”
但在他眼珠微微一轉之後，那少年還是開了口。
“正如你所見，所謂天道便是這充滿無盡生滅法則的起源之海，它錨定了宇宙萬物的整體規則、秩序，以及迴圈。”
“而天道在人間的具體表現形式，便是森嚴的等級與差異。”
“若是沒有這二者作為分隔，那麼人們心中就不會有對上位者的敬畏與尊重。”
“一旦失去了這個‘禮’，隨便一人都能替代上位者做出最終決定，甚至對其行為乃至生命產生威脅，那麼秩序就永遠不會正常流轉。”
“而那時，人類也就只能如尋常野獸一般，讓年輕的肉體與拳頭反覆更替最高話語權。”
“倘若連最基本的秩序穩定都無法做到，文明該如何產生？技術幾時能夠得到進步？”
那少年一邊說著，其面前光幕之上一邊展示著茹毛飲血的原始人類畫面，那時的人，的確像是擁有智慧的高等級野獸。
“若是沒有這二者作為區分，並讓人人都知道比之等級更高者可以擁有多少資源與自由。”
“那麼人們心中就不會產生想要不斷向上攀爬的不竭動力。”
“不管這種動力最終表現於何種形式，是規則、是技術、是文字，還是權力……”
“這都是個體能夠為整體人類文明進步所帶來的突破及改變。”
“人，若是心中沒有了慾望這捧柴火，那麼還能夠為整個文明進步帶來何種有用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