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級別的本源法則不斷對撼之中，悔恨、痛苦、彷徨等種種撕心裂肺的負面情緒隨著那些詭異畫面的出現，越發密集的攻向秦觀心頭。
畫面中，因為自己沒有識破白若雪的隱藏身份，使之最終慘死於血煞門葛思之手……
而因為自己沒能及時收到韓楚惜的幫助請求，使得她最終在那楊沛與周穎的手下香消玉殞……
敖璃與方丈龍島的避塵紫荊龍一族一道在魔宗的三派之圍中盡數死亡……
落雲宗最終因那感應到族人滅絕而失控暴走的敖夕爪下變作飛灰……
越發濃厚的絕望與無力如潮水一般襲來，那些隨著畫面傳遞而來的情緒是那樣真實與強烈。
遙遙望著魔神那仍舊冰冷漠然的外表，秦觀道心在這負面情緒的接連衝擊之下如遭重錘。
即便憑藉著混沌識海樹灑下的不滅靈光及他堅定地意識，秦觀最終扛住了這一輪又一輪的負面情緒打擊，但他的嘴角還是悄然溢位了一絲淡金色的血液。
連續的詭異畫面與負面情緒的侵襲，讓秦觀隱約覺察到了甚麼。
這些畫面似乎並不是甚麼幻象，而是來自另外一種維度或空間的真實。
因為這最終演化為絕望的情緒是那麼真實而痛苦，就彷彿只有親身經歷過後才能體會一般。
縱使世間最高明的幻境，恐怕也難以做到如此逼真的情緒傳遞。
繼仙寶、術法層面的對拼之後，秦觀與魔神在法則意境層面的爭鋒陷入了殘酷的拉鋸。
混沌無極域與寂滅魔域彼此侵蝕，此消彼長，任憑哪方也無法將對手完全吞噬。
但是，那些不斷侵襲秦觀的畫面及負面情緒，卻讓他的心神一直處於受擊狀態之中。
在這方面，那一直巋然不動的魔神顯然早已擁有極為成熟的抗體。
如此一來，這場勝負的方向，正在朝著對於秦觀不利的地步傾斜。
“感受到了嗎，這便是，失去一切的絕望……”
彷彿是察覺到了秦觀口中發出的微微喘息，那魔神臉上飛速掠過了一絲濃烈的嘲諷神色。
“在這份絕望的包裹之中，徹底陷入永恆的死亡吧！”
只見那魔神張開五指，寂滅魔域瞬間炸裂開來，而後化為遮天蔽日的黑暗。
舉手投足之間，那魔神竟然將自己的魔域盡數化為了充滿絕望的魔念！
眼見對方改變了攻擊方式，秦觀立時催動法訣，將混沌無極域轉化為生生不息的造化神念。
而後，這兩股各自佔據一方空域的至高神魔二念化為黑白光澤，開始在虛空之中激烈對撞。
魔神心中那蘊含著暴虐、悲慟、絕望、毀滅的瘋狂，與秦觀心中穩重、堅定、守護、新生的希望展開了無限衝擊。
這兩股截然相反，但卻同為混沌根源的力量，竟然引得周遭空域盡數化為齏粉。
到最後，除了二人站立之外的整片空間，已全部被席捲一切的黑洞旋渦佔據！
詭異的畫面與越發濃厚的負面情緒持續向秦觀襲來，華陽大陸、玄濟大陸、通古境內的眾生萬物，在帝都的鐵蹄下被盡數毀滅……
石硯前輩以及星火組織亡於帝都修士的殘酷鎮壓，他們的頭顱被高懸在永耀天宮之前，用以警示所有企圖反抗皇權的弱者……
絕望如潮水一般向秦觀心頭襲來，他此時方才發覺，原來那蝕骨灼心的痛苦滋味根本就不是來自甚麼幻境，而是此時在其對面虛空的那道身影！
“你究竟是誰？！”
“你的力量，你的‘道’，你的魔蓮，還有那些殘酷的景象，到底來自何方？！”
強行讓震顫心神歸於平靜的秦觀口中不由發出疑問呼喊。
這個始終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擁有與他完全相反能力，卻又彷彿對他過去了如指掌的魔物，到底跟他之間有甚麼關係？
“我是誰？”
“哈哈哈哈哈！！！！！”
聽到秦觀口中發出的疑問聲音，那魔神氣勢為之一滯，而後便將鋪天蓋地的絕望魔念暫且收回。
“你很想知道嗎？”
“罷了，反正你就快要死了，那便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吧……”
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只見那魔神緩緩抬起右手，而後輕輕撫上了那張如同被刻意遮蓋的模糊面容。
隨著那魔神臉上的黑光一點一點消退，其真實面容也漸漸浮現眼前。
當徹底看清對方樣貌之後，秦觀不禁瞪大了雙眼，眼中盡是震驚神色。
只見那魔神長著一張他從未見過的白皙之中透著滄桑及刻骨悲痛的臉。
但那雙佈滿血絲，充斥著瘋狂與絕望的雙眼，秦觀永遠都不會忘記——因為那雙眼睛的主人就是他自己！
“這，怎麼可能？！”
“不對，不對，不對！”
“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
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的秦觀突然感受到一股涼意自其天靈直達腳跟，因為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如同最滑稽的夢魘。
這個要毀滅萬物眾生，要將天地封鎖煉化的魔神，怎麼可能與他有關？
是夢？還是幻境？自己到底甚麼時候中了對方的圈套？
但是，但是，但是……
哪怕混沌識海樹的不滅靈光已將他靈臺整個照的透亮，縱使他的道心已經澄澈的如同冰晶。
秦觀還是清晰的看到那雙獨屬於他的眼睛出現在了魔神的臉上！
“是誰？”
“秦觀，我當然就是你啊……”
接下來，那魔神嘴角勾起一絲滿帶嘲諷的笑意，口中說出的每個字都重重敲擊在秦觀的心房之上。
“確切的說，我才是你，是那個在所有平行時空當中，一直被天命愚弄，反覆被巧合戲耍的你！”
“為了到這裡見到你，並親手將你珍惜的一切毀掉，我整整經歷了成千上萬次‘逆轉九重’帶來的碎骨消道之苦！”
“可即便那樣，能夠脫離那處世界輪迴，強行來到這裡的也只有我的意識而已……”
一邊說著，魔神一邊反手將另外那杆煉血幡取出，秦觀當然認得此物，那是先前被煞陰宗天溟老鬼收回的那杆禁幡。
但此刻，這邪物之上沾滿了來自魔道修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