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等神物，秦觀自然不會等閒視之，在囑咐韓楚惜與之保持安全距離之後，他才小心地朝那光團所在之處慢慢靠近。
然而，一股無形的屏障很快便將之前路阻塞。
緊接著，那永珍源鐵便光芒大放，無數道屬性規則截然不同，甚至互相矛盾的法則匯聚的洪流，就如同決堤星河一般朝秦觀急速席捲而來。
不論是金木水火土，亦或者光暗時空、生死輪迴、因果命運……
世間一切可知，乃至未知的法則，此刻都因那永珍源鐵的融合而匯聚一處，似是要將秦觀徹底淹沒。
這不是純粹為了毀滅而產生的攻擊能量，而是永珍源鐵對於想要靠近之人設下的法則考驗。
既然它能像催化劑一般承載萬法，就同樣能夠將一切規則與能量合為一體。
所以想要得到永珍源鐵之人必須經受它嚴格的考驗，已確定日後不會被此物同化。
“哼……”
被如此蠻橫的洪流徑直衝刷，即便自己的混沌領域大開如無底洞般瘋狂吞噬也不見有甚麼明顯作用。
這洪流載體太過龐大與駁雜，其中蘊含的能量遠超秦觀之前遇到的任何級別的攻擊。
饒是對如今修為境界的秦觀來說，這股能量也太過宏大。
他的混沌領域開始隨能量瘋狂傾瀉劇烈震盪，距離破碎爆裂似乎只剩一線之隔。
更為令秦觀意想不到的是，這萬法洪流還在對他產生的持續沖刷中，一道引動了他體內所有能量。
混沌之力開始在其體內亂竄，輪迴之力突然在其經脈之中暴走，星辰之光劇烈閃動，似乎就要盡數熄滅。
甚至就連他賴以維持仙人狀態的仙元以及神念，都在躁動之中快要四分五裂！
此刻的秦觀就如同一個即將炸鼎的丹爐，無數種屬性相剋的藥材接連不斷的向爐中投入。
而任憑那丹爐中的丹火再怎麼猛烈，也對這徒增的無數股能量無計可施。
“秦大哥！”
韓楚惜一聲嬌呼，立時想要上前相助。
“別過來！”
只聽秦觀咬牙制止道。
“楚惜……這是我自己的道……只能由我自己來悟！”
此時的秦觀心中已經瞭然，這最後一重考驗不再是來自外部的攻擊，而是關於自身內在的整合及確定。
那近在眼前的永珍源鐵正在借用這種手段逼迫自己於無窮無盡的法則衝擊之中，去尋找並堅守住那份獨屬於他自己的“道”。
在無數駁雜的法則洪流及紛擾之中求得本真，此即為真正的——悟真！
想通了這一點，秦觀放棄了強行壓制體內已然四處暴走的力量，並且同時放棄了外部領域抵抗，任由那萬法洪流沖刷己身。
痛苦，此時秦觀身上只剩下極致的痛苦，似乎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洪流撕裂重組。
迷茫，這時秦觀心中只剩下無盡的迷茫，這萬法紛呈駁雜，到底哪一條才是獨屬於他的歸途？
在痛苦的能量沖刷中，秦觀彷彿看到了自己以仗劍斬妖，御風除魔的瀟灑……
彷彿看到了自己以魔羅真火引動萬火來朝，最終焚盡虛空的瘋狂……
彷彿看到了自己以琉璃之體、玄冰之心，麒麟血訣守護蒼生的堅定……
彷彿看到了自己以混沌之息，輪迴之力干涉因果，懲治惡徒的信念……
……
雖然這些破碎的片段之中都是他，但卻都不是真正的他。
混亂之中，一幕幕往昔化作的記憶碎片陸續浮現腦海。
慈愛的倪老教導他何為醫者仁心，何為天道規則，這是獨屬於他的仁愛之道。
伯陽師祖倒騎青牛，不走尋常之路，最終方才尋得獨屬於他的路，這是獨屬於他的“大道”之道。
太白劍仙棄官登仙，詩酒逍遙，劍心卻如澄澈之鏡，這是獨屬於他的不羈之道。
姜逆前輩為情逆命，敢與整個天庭乃至天道為敵，雖死亦無怨無悔，這是獨屬於他的天逆之道。
……
茫茫人海，浮浮沉沉，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道”，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天命”。
不管那個道是甚麼樣子，自己的天命會在哪裡等待。
但那些看似複雜的形態外表之內，都包藏著一種在認清規則道理之後，仍能遵循自己的本心所做出的選擇。
人說知天易，逆天難，但只要遵從自己的本心，踏上正確的道路，誰人無法活出獨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
不論外在形態多麼複雜紛擾，其內在的神韻總是一般無二。
這便是老師總教導自己的觀“神”，也唯有觀得萬物神韻，才是真正的悟“真”！
“我明白了……”
迎著無盡的痛苦掙扎及法則資訊的不斷沖刷，秦觀猛然睜開了雙眼。
如今他的眼神之中不再有一絲迷茫與掙扎之意，唯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與堅定。
在這一刻，他終於觀到了“神”，悟到了“真”。
“混沌，是我可以用來感受一切，並且理解一切的根基。”
“輪迴，是我可以用來建立秩序，並且把握因果的途徑。”
“但能夠操縱及驅使這一切的，是源自於我自身的意志，是我對真實為何物的定義，是我想守護的，我所在乎的一切！”
“我秦觀一生，不欲毀滅，不求創造，不為超脫……”
“我只求以我之意志駕馭萬法，定義眼中真實，守護心中秩序！”
“最重要的，不是某種只能作為工具的力量，而是‘我’的本心，是名為‘我’的本真！”
“轟！”
當內心無比清晰地確立這一信念的剎那，秦觀體內所有暴走的力量似乎在突然之間便找到了統一歸宿。
那原本暴動的多種力量瞬間平息下了來，並且在永珍源鐵的催化之下以前所未有的和諧方式重新融為一體。
混沌為虯髯之根，輪迴為枝幹脈絡，萬法為茂密樹葉……
仍在體外反覆衝擊著秦觀仙軀的那些洶湧洪流，此刻在觸碰到他蘊含著明確真我意志的混沌領域之際，已不再具備甚麼殺傷之力。
不知不覺間，萬法洪流已悄然分化成了無數道溫順溪流，而後便如同百川歸海一般，自然而然地與秦觀神念及仙軀合而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