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此番冒昧前來，是想向老君請教那‘諸天寶鑑’殘片‘悟真篇’的下落。”
“除此之外，還有名為永珍源鐵的煉器材料，望您能指點迷津。”
心中對太上老君對自己以及楚惜的態度有了定論，秦觀才大著膽子開口問道。
“萬物有時，因果有序。”
老君的目光似乎瞬間便穿透了秦觀的仙軀，照見了他體內的混沌道種以及輪迴碎片。
“小傢伙，你所求之‘悟真篇’不在別處，就在那永珍源鐵之側，而欲得源鐵，便需明其之性。”
“永珍源鐵此物，乃混沌遺蛻，可衍生萬法，亦可歸於萬法。”
“其所存之太虛歸寂之地，正是萬法終結，規則湮滅之所在……”
老君說到此處話鋒一轉，竟突然開始提起煉丹之道。
“老夫煉丹，需依八卦爐之火候，循天地之節律。”
“無論是藥性相生相剋互為表裡，還是君臣佐使各司其職，其中皆有定數。”
“爐火過旺，藥材自焦，爐火過弱，滿爐皆廢。唯有中正平和，遵循‘道’‘德’之運轉，方能煉就金丹，此乃天道。”
雖然剛開始還雲裡霧裡，但秦觀竟然慢慢聽懂了老君的言外之意，他看似是在提及煉丹，實則意有所指。
“然而，不論是八卦丹爐、火候規律、藥性定數，亦或是煉製金丹的整個過程……”
“有哪個，不能視作是一種被提前設定好的程式或規則呢？”
老君的聲音之中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讓秦觀的思緒一直隨他的話語前行。
“有人依配方投藥，有人控火候增減，有人定成敗之機……”
“然爐中丹藥縱有靈性，又如何能知爐外執扇之人心意幾何？”
“如何能知那所謂‘配方’是否有失偏頗？亦或者知曉其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改換了此方用處？”
“醫能救人，亦能殺人，但到底幾何，全系人心中一念。”
“所謂一念神魔，天生地滅，無論再完美的藥方，再精美的丹爐，亦可在瞬息之間煉製殺人毒丹要人性命！”
“你，可懂得其中之意？”
被老君深邃如寒星的目光注視，秦觀突然心中一震。
老君這是在以煉丹之道向他點播關於天道以及輪迴的真實面目！
先前姜逆前輩以生命驗證的猜想，此刻在老君口中，以另外一種方式得到了印證。
這天道就如同丹爐，天命就如藥方。
是否能夠最終成丹，甚至是救人性命，還是送人歸西，都在煉丹之人一念之間！
而那天道並非至高無上，完美無缺的強大意志，它的本質就是一個被提前設定好的龐大但精密的規則程式。
在這套網羅萬物眾生的程式背後，還有那個可以隨意修改配方，控制火候，乃至改變藥性之人！
老君此時對秦觀談及這樣一番聰明如韓楚惜，卻也聽得雲裡霧裡的話，本身就是在點醒他。
他所需對抗的仙帝蔣方，也不過是這丹爐之內的一味“藥材”而已。
其中的真正奧秘與最大危機，在於丹爐本身，或者位於丹爐之外的那個“人”！
“晚輩，似懂非懂……”
雖然已經徹底明白了老君想要衝其表達何意，但秦觀還是按照老君提點的方式做出了同樣模稜兩可的回答。
對聰明人來說，許多事其實不必說的那麼清楚。
所謂面授機宜，機宜之所以是機宜，便是因為它的存在方式，不需要太多人能聽懂。
或者說，能夠聽懂的人最好似懂非懂，才能在最為安全的環境之中將之悄然實現。
若是在讀懂機宜中的言外之意後，四處高聲宣揚隱秘到底何物。
那麼這人，此生便註定與許多規則之外的東西無緣……
“懂與不懂，皆有時機……”
看著秦觀神情，老君已對一切瞭然於心。
只見他揮揮袍袖，伸手在空中虛劃出一個極為玄奧的文字，而後便那文字化作流光推入秦觀印堂之中。
“此乃‘悟真篇’所處之地的星圖軌跡，持此前往，一切自明。”
“秦觀，你要記住，眼見，未必為實，規則，亦可更改。在心存敬畏之心的同時，亦要存些疑慮。”
“‘德’者，並非順從妥協，唯有明辨是非，持守本心之正，方能超脫自在……”
“你走吧，老夫與你的緣分，便到此為止了……”
如此清楚明白的送客之意，二人怎會聽不明白？
於是秦觀與韓楚惜衝老君深深一拜，而後便隨童子出了兜率宮。
此行也算收穫滿滿，不僅直接獲得了“悟真篇”殘片及永珍源鐵的存在位置，而且還得到了老君關於天道輪迴的別樣點撥。
突然之間，秦觀覺得自己未來要走的路好像還有很遠，只是不知道這條道路一旦踏上，是否能夠走到盡頭。
“秦大哥，老君他……似乎早就知道你會需要這些……”
待二人走出山門之後，韓楚惜才出聲感嘆，那雙乖巧靈動的眸子裡滿是不可思議。
“嗯，的確如此，不管是金丹，悟真篇殘片，還是對天道輪迴的真相……”
“老君似乎一直在以一種不直接干涉的方式為我鋪路，或者說，他是在代替甚麼存在，去修正某種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秦觀點點頭，望向掌中那玄奧星圖投影的眼神無比堅定。
不管未來的路有多難走，他都要腳踏實地的走下去。
這不僅源自於他而言重要之人的關注目光，也是秦觀在心中暗暗立下的誓言。
既然對於天道而言，人之一生如白駒過隙，那麼就去拿出自己所有的力氣奮力一搏。
哪怕是隻能換來小小的光亮，也足以在黑暗之中為許多迷茫之人照亮前進道路。
二人前方的濃霧似乎散開了一些，但隨之露出來的，卻是更加深邃及廣闊的群山。
山的那頭到底是甚麼呢？或許聽別人提起，或者滔滔不絕的講解也很不錯。
但是，秦觀卻想親自到那邊看看。
哪怕，山的那頭，還是另外一座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