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
雲海翻湧之間,忽有一道瀟灑不羈的青蓮劍意破空而至。
那詩文激起的風雲還未落下,謫仙太白的身影已踏著酒香與劍意從天而降,飄飄乎出現在秦觀對面。
只見那太白毫不客氣地以手中長劍挑起秦觀以混沌靈泉沏出的仙茶,在輕嗅一番後嫌棄地撇了撇嘴。
“漬,年輕人,這等寡淡之物如何入口?”
太白說著,便仰頭灌了一口葫蘆中的烈酒。
“太,太白前輩!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見對方大大咧咧徑直落座,秦觀連忙為其親自斟酒。
“嗯,我就喜歡你小子的悟性……”
只見太白“漬嘍”一口將杯中酒飲盡,而後撫著鬍鬚說道。
“你這地方著實不錯,倒是有幾分‘混沌初開判,清濁自分明’的味道了。”
太白動作雖然隨心所欲,但目光卻頗為銳利地掃過秦觀。
“而今你根基已成,羽翼漸豐,接下來有何打算?”
“總不至於要一直守著這初生之土龜縮不出,等著那蔣方老兒打上門來吧?”
秦觀再次恭敬地為太白斟滿美酒,他知太白前輩此時親自前來,必是有所點撥。
“正要向前輩請教……”
“仙帝勢大,統御諸天。晚輩雖僥倖凝聚此域,也已聯絡各方,然自身修為終究是根本。”
“金仙后期雖可稱作一方豪強,但欲與帝爭,卻是仍感,力有未逮……”
聽到秦觀所言,太白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意,他十分欣賞此子這份清醒認知與進取之心。
只見他晃了晃掌中葫蘆,慢悠悠道。
“力有未逮,提升便是。我且問你,在那金仙之上的,為何?”
“是……大羅金仙……”
看著太白,秦觀沉聲說道。
“唯有超脫時空,真靈不昧,方有真正與天地博弈的資格!”
“然也!”
太白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神也隨之變得深邃起來。
“然則,要如何證那大羅道果?你……心中可有甚麼頭緒?”
“嗯……典籍有載,欲證大羅,需斬卻三尸,脫去執縛,方能神合大道,超然物外……”
沉吟片刻之後,秦觀便結合自身感悟及典藏館中所閱典籍試探說道。
“斬三尸,脫執縛?說得未免太過輕巧……”
太白嗤笑一聲後又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眼神迷離中卻也透著徹悟。
“何為三尸?非是外魔,實乃心賊。”
“善、惡、執,皆都是你,但皆都非你。”
只見太白放下手中酒葫,而後以指代劍,在虛空中隨意划動起來。
隨著口中吟誦詩句,太白於虛空之間留下了一道道蘊含著玄妙意境的劍道軌跡。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吟誦這句詩文過後,太白舞出劍意沉重,如同枷鎖纏身,映照執念之困。
看著太白劍意,秦觀似有明悟,若是對力量,對守護,對真相過度執著,反成道障困枷己身。
需放下,需破執,方是大自在……
“羞逐長安社中兒,赤雞白雉賭梨慄……”
吟誦這句詩文過後,太白舞出的劍意帶著鄙夷與超然,彰顯惡念豁達。
秦觀有所明悟,這是一種對權勢,對資源,對碾壓對手的貪婪與暴虐之慾。
需勘破,需斬卻,方能豁達超然……
“彈劍作歌奏苦聲,曳裾王門不稱情……”
吟誦這句詩文過後,太白的劍意之中有孤高,亦有無奈,此為善念之縛。
秦觀有所明悟,若是過於在意他人評價,揹負過多因果承諾,便會成為優柔寡斷之徒。
需明晰本心,需當斬則斬,當斷則斷,方能一往無前……
正如秦觀所悟一般,太白口中吟誦的詩句並非直接向其講述方法。
而是透過詩詞意境,將斬卻三尸過程之中可能遇到的心境、關卡,還有所需“斬斷”的決絕與“超脫”的境界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便是此番意思,真正的“道”從來不在於用言語形容的多麼具體。
唯有將“道”中蘊含的“神”透過意境展露出來,方能將真傳藏於其中。
或許太白的傳道法門對於常人來說如聽天書,但對自小接受恩師“形”“神”思想的秦觀來說,卻是如淋甘露。
“斬屍非是滅情絕性,而是明心見性,要知,何為真我。”
“善為我念,而非我縛。惡為我鑑,而非我驅。執為我道,而非我牢。”
“你何時能於心中將這三者清晰觀照,辨析分明,那在唸動之間便可引動大道鍘刀斬卻虛妄,還複本來……”
太白看向秦觀的目光灼灼,因為他能從對方眼神中看出,此子實乃可造之材!
“斬卻一之善念,可窺大羅門徑,是為初期。”
“斬卻二之惡念,則得道基穩固,步入中期。”
“斬卻最終執念,方得圓滿大成,臻至後期。”
“每一步,皆是與自身最深層次意念的一場生死博弈,雖然兇險異常,卻也妙不可言……”
停頓稍許之後,太白的語氣之中帶上了一絲肅然。
沉浸在太白以詩為劍勾勒出的高深意境之中,秦觀不由心潮起伏。
太白前輩的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將他之前對三尸的模糊認知徹底廓清。
斬三尸,原來不只是簡單的剔除拋棄,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理解及掌控,是認清“本我”的重要過程。
“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迷津!”
秦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立刻閉關的衝動,對著太白深作一揖道。
“明白就好!路要自己走,關需自己過!吾去也!”
太白欣慰地點了點頭,抓起酒葫蘆便閃身離去。
“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
“小子,後會有期!”
隨著身形化作劍光,太白於吟唱之間再度消失在天際。
就在太白化作光點遠去之後,天上飄然落下一物,原來竟是太白前輩麾下九華山紫極宮的座標之匙。
“不愧是太白前輩,就連結盟的方式也是如此與眾不同……”
秦觀輕笑一聲,便將那座標之匙交予青蓮劍仙化身。
既然他已得斬三尸之法,如今前路廣闊清晰,那便立即開始閉關,斬卻善念衝擊大羅道果!
“小子!且慢閉關!”
就在秦觀即將身化光點進入閉關室之際,敖隕略顯焦急的聲音突然自其識海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