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星域之中，仙帝蔣方那看似寬宏大量，實則蘊藏無限殺機的恩賜之聲還在迴盪不止。
而所有天庭部將仙官的目光則全都聚焦在此刻動彈不得的秦觀身上。
無論是作出感恩戴德的謝恩之舉，還是繼續作出無用的掙扎，等待此子的結局都是同樣的。
若說兩者之間唯一的不同之處，那便只是時間的快慢而已。
想到這裡，許多部將仙官的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憐憫之色。
天庭，的確是讓無數古仙界仙人魂牽夢繞的地方，但其中滋味究竟如何，還得親身經歷方才知曉。
箇中區別，只能說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就在在場仙人心中皆暗自感嘆又將有一個身負天資之人倒在秩序鐵拳之下時，秦觀口中回答，卻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意料。
即便此時身處被禁錮空間中的秦觀就連嘴唇都無法張開，但他那股倔強堅定如萬載寒冰一般的不屈意志卻如同利劍一般衝開了仙帝威壓的束縛。
立時，一道決絕的聲音無比清晰地進入每一個部將仙官的耳畔。
“道不同，不相為謀！”
“秦觀縱百死！亦不為奴！”
這來自秦觀心中的堅定意志如此斬釘截鐵，絲毫沒有轉圜的餘地。
秦觀此舉，不僅是對那所謂“御馬監典簿”果位的果斷回絕，亦是對仙帝蔣方權威的重大挑釁。
圍觀眾仙家聽聞秦觀耳語，臉色頓時大變，哪吒似要做出甚麼動作，卻被一旁李靖以嚴肅神情制止。
仙帝蔣方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極為細微的波動，那是一種計劃被忤逆，權威受到挑戰的不悅之色。
沒有任何久居上位，心中早已隨之變得傲慢無比的上位者能夠接受自己的權威受到挑釁。
即便，這上位者曾經也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普通人而已。
可饒是如此，以那仙帝蔣方的城府，這絲不悅之情也被他迅速壓下。
只見他臉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神情，而後望向秦觀笑道。
“好！有骨氣，果然英雄出少年！”
蔣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朝三千典藏館所在方向掃過，同時語氣也隨之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難怪能得李伯陽青睞，被收入那三千典藏館門下，還能盡得太白劍意真傳。”
“說起來，你既然作為李伯陽的徒孫，那麼與朕之間，倒也並非毫無淵源……”
仙帝蔣方在此時刻意點出秦觀與李伯陽之間的關係，看似在藉此抬高秦觀身份，實則是為下一步計劃做出鋪墊。
而且，此舉同時也將天庭一干部將仙家交給他的難題又拋了回去。
既然先前派出的一干人馬均是在例行公事之後便高高掛起，作壁上觀。
那他蔣方就直接點出秦觀最大背景靠山，好讓眾仙家有種如芒在背，隨時可能被安排緝拿此子的感覺。
官家勢力之間的制衡與往來，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盤根錯節，複雜無比。
看著眾仙家如今神情，仙帝覺得此次敲打效果已然達到，於是便繼續將話題引到秦觀身上。
只見他話鋒一轉，而後臉上便露出一副看似為對方考慮的神情說道。
“秦觀，既爾不願受天庭官職束縛，那朕亦不強求。”
“然你身負如此修為神通，又是李伯陽門下高徒，在此仙界用人之際，豈能隨意置身事外？”
“朕，再給你一個選擇……”
只見仙帝抬起手來，而後遙遙指向三十三重天外那片如今混沌翻滾，正遍佈廝殺與咆哮之聲的虛無地帶。
“而今，那位於三十三重天之外的混沌古戰場已即將開啟，域外天魔蠢蠢欲動。”
“這些腌臢魔物，正意圖侵我仙界疆域，屠我三界生靈!此乃，關乎仙界存亡之大事！”
“爾既有此傲骨與能為，何不親自前往古戰場，為我仙界效力，立下赫赫戰功，以此洗刷罪責，用實力贏得尊重？”
“若爾能立下大功，朕，絕不吝封賞。”
“而且，你與我天庭舊日恩怨，亦可一筆勾銷，如何？”
仙帝此言一出，周圍那些原本還對秦觀有些許同情或抱有看戲心態的仙官，心中無不暗罵仙帝虛偽狠毒。
混沌古戰場，那可是連金仙進入其中都要九死一生之地，甚至一度被天庭中人戲稱為“金仙絞肉機”！
此處是古仙界三十三重天與那域外天魔激烈交鋒的最前線，那裡法則混亂，殺戮永無止境。
而且自混沌古戰場存在以來，還從未有過天仙修士敢踏入其中的先例。
那裡根本不是甚麼可以立功的試煉之地，而是仙人們的埋骨之處！
仙帝此舉，分明是在借刀殺人。
明明對這年輕人恨之入骨，卻還要給自己披上一件“唯才是舉”的華麗外衣。
這仙帝蔣方，當真老謀深算，不給人留半點活路！
哪吒此時眉頭緊鎖，握著火尖槍的手緊了又緊。
作為天庭中的老派金仙，他自然深知這混沌古戰場的可怕。
於是哪吒便想開口為秦觀說些甚麼，哪怕只是爭取一個相對公平的處置。
然而，他剛一動念，身旁李靖那銳利如刀，帶著深深警告意味的目光便已落在他身上。
與此同時，李天王掌中的七寶玲瓏塔微光流轉，其意不言自明。
哪吒咬了咬牙，最終將那已到嘴邊的話又硬生嚥了回去。
只是他看向秦觀的目光之中，卻多了幾分複雜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面對仙帝蔣方的咄咄逼人，秦觀心中不由發出一聲冷笑。
雖然對那混沌古戰場之內究竟有何可怕之物，秦觀並不十分清楚，但結合那蔣方與周圍部將仙官神情，他也能猜到大概。
這仙帝明顯是在假裝大度，卻在暗行借刀殺人之舉，只要自己死於“域外天魔”之手，他就可以將責任推諉乾淨。
一旦自己身死在戰場某處無人知曉的角落，縱使不是那域外天魔乾的，也可以說是魔族作為。
此招，當真陰險無比。
但秦觀加更知道，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根本就沒有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與其被那封神榜強行授予果位剝奪力量，淪為仙帝手中一枚棋子。
不如捨棄一切闖入那絕境，去搏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