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逆口中忽然發出一陣大笑道。
“小友可知，那兩個醉酒撥弄輪迴盤的金仙是誰嗎？”
不待秦觀提出疑問，姜逆便雙目圓睜，憤怒指天道。
“一個九霄鎮魔司仙君，是當今仙帝蔣方的親侄子！”
“一個星宿司副使，是蔣方手下得意大將天河總督的獨子！”
“就因為如此，這肆意改變了天道因果的重大錯誤就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
“罰俸十擔，禁足百年！這就是那兩個捅了天大簍子的金仙為此付出的全！部！代！價！”
秦觀聽到這裡不由悲從心來，甚麼神仙，甚麼凡人，說到底，不還是一樣的東西嗎？
就連肆意修改天道因果，導致無數人無端橫死之事都能如此輕描淡寫的揭過。
那所謂“公平”，真的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嗎？
他本以為，都護城內的不公源自於凡人平民手無寸鐵，修真界的不公源自於境界碾壓。
但如今他已歷經劫難飛昇仙界，立於最高天際，但為何這“不公”二字，還是如影隨形呢？
難道不公這事，也是天道輪迴設定好的一部分嗎？
姜逆鼻尖發出幾聲嗤笑，而後繼續說道。
“最可笑的是，那存放六道輪迴盤之所自此便被列為了禁地，還增設了果位單獨看管。”
“然後，然後他們竟將因那二人肆意改寫輪迴因果，導致天道降下的責罰向下轉移，讓這玄明天承受了法則紊亂的苦果。”
“而他們呢？他們此刻卻在凌霄天中高枕無憂，樂享其成而不知天地為何物！”
姜逆聲音突然變得高亢無比，幾乎嘶吼著喊出聲來。
“那那些因他們一時興起被肆意改寫了命運的眾生呢？誰來給他們一個說法？！”
“是那高高在上的仙帝嗎？還是那從來不容置疑的天道？！”
“我的師妹素問雅在他們所作所為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個笑話！”
“他們如此行徑，就彷彿在對著問雅師妹冰冷的遺軀撫掌大笑道：‘適才相戲耳’！！!”
“而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站在一旁，看著我的師妹從畫卷中那爛漫模樣瞬間變得凋零！！！”
“我恨！”
“我恨！！”
“我恨！！！”
“我恨！！！！”
“我恨！！！！！”
姜逆突然以雙手掩面，而後低聲啜泣道。
“倘若天道輪迴只是這等可笑之物，那……”
“那這樣的天道秩序，我姜逆，不要也罷……”
看著陷入了極端情緒中的姜逆，秦觀心神巨震，那句意圖說出口的安慰話語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他雖然隱約猜到了問雅前輩之事背後隱情的開頭，卻沒想到那象徵最終真相的結尾竟是如此荒唐而殘酷！
這已不是甚麼天道不公了，而是那些上位之人對生命的極端蔑視！
適才相戲耳，多麼殘忍的一句話！
姜逆前輩該經歷多大的打擊與絕望，才能以這短短五字將那些權貴的嘴臉總結的這般清晰？
“原來……前輩不惜一切代價的研究天道，是為了……”
“為了揭穿這徹頭徹尾的謊言！”
姜逆重新抬起頭來，眼中滿是精光閃爍。
只見他指著周圍那些演算結果及陣法紋路道。
“我研究了無數年，翻閱了無數被列為禁忌封印的古籍，觀察了這輪轉天地中幾乎所有的命運碎片……”
“我發現，那個需要我們去敬畏的天道，根本不是甚麼至高無上且完美無缺的法則集合！”
姜逆口中所言振聾發聵。
“它只是一個被華麗外衣包裹的草臺！是一堆縱使複雜，但卻有跡可循的規則與陣法的龐大堆砌物！”
“那所謂‘報應迴圈’，所謂‘天道昭彰’！不過是為了維持這個系統穩定運轉，讓眾生乖乖奉獻一生的最大謊言！”
雙眼赤紅，姜逆的聲音因太過激動而開始顫抖。
“你想過沒有？凡人繁衍生存，修行者吞吐靈氣，眾生萬物生死輪迴……”
“這整個過程之中所產生的能量、意念、因果、功德總量到底有多龐大？”
“這龐大到幾乎無邊無際的能量體難道不夠嗎？不夠支撐整個天地的完美運轉嗎？
“但為何卻總是導致天地之間總有殘缺，眾生之間總有高低貴賤？”
姜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是這些因為回歸天道的能量中，除了極少一部分用作支撐整個天地勉強運轉外，其餘的都被‘偷走’了！”
“這些能量成為了那隱身於天道背後‘存在’的養料！”
“我們活著，我們痛苦，我們掙扎，我們的愛恨情仇！最終都不過是那‘存在’源源不斷的食糧！”
姜逆猛地一把抓住因一時接收太多驚人訊息而神色愕然的秦觀肩膀，指甲幾乎都快要嵌入對方肉中。
“你再仔細想想，那所謂的生死輪迴，那所謂的前世積德享今生福報，是不是根本狗屁不通！”
“命運充滿了隨機與未知，一個善人可能突然橫死，一個惡棍卻總能安享晚年！”
“那輪迴盤被兩個醉鬼隨意撥動，無數人的命運便要因此改變！”
“這難道就是‘輪迴有常’？！這難道就是‘命中註定’？！”
“不！不！這都是假的！是假象！只是為了讓那藏身於天道背後的‘存在’收割之舉變得更加順理成章！”
姜逆放開秦觀雙肩，狀若瘋癲的奔向那陣法跟前，歇斯底里的指天狂喊道。
“假的！假的！你是假的！都是假的！甚麼天道輪迴？甚麼破散魂歸？”
“眾生在你眼裡，不過是一些用來產生能量的工具罷了！”
“我們的情！我們的愛！在你眼中也只是工具身上礙事多餘的情感罷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我要讓你知道，即便是你眼中的‘蟲子’，也能將你徹底反噬！！要你萬劫不復！！！”
“啊！”
姜逆突然猛地抱住頭顱，而後胡亂朝秦觀方向揮手喝道。
“小友，走，快走！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有些計劃……不能告訴你……會，會連累你的……走！”
看著那狀若瘋魔，痛苦不堪的姜逆，秦觀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悲涼。
他終於從姜逆前輩口中知道了世界真相的冰山一角，但這真相未免太過沉重，太過黑暗。
自知無力拯救對方的秦觀默默對姜逆行了一禮，而後轉身迅速離開了這片混亂的輪轉天地。
他知道，姜逆前輩心中一定在謀劃著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在那之前，他要趕緊繼續變強，以便助對方一臂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