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種不同種類暢快恣意的人生體驗,不斷衝擊著秦觀神魂,使其幾欲沉醉。
是的,秦觀與旁人最大的差異便是尋常能夠引動人們貪慾的東西於他而言不過浮雲。
但能建功立業,澤潤萬民,甚至恣意瀟灑的人生軌跡才是更為危險之物。
於是在這一個又一個人生的極致體驗不斷衝擊著他神魂之時,就需要秦觀在一輪輪強烈情感與能量衝擊中保持意識清醒。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此刻的秦觀終於明白隱藏在這詩句背後的,並非太白前輩的滿腔頹廢,而是他對生命有限性的深刻認知及對自由意識的強烈表達。
秦觀運起“青蓮劍歌”,周身三千劍骨齊齊嗡鳴。
此時此刻,太白前輩的酒中醉,詩中情,劍中意,還有他的別樣人生,統統化作劍意養分,不斷滋潤秦觀神魂。
而今秦觀飲下的早已不僅是酒,而是太白那種睥睨世俗、珍惜光陰、釋放真我的磅礴生命!
太白的豪放,是他對生命極致的熱愛及對世俗枷鎖的強力衝破。
是那“與爾同銷萬古愁”的博大胸懷,是那與有限時間與生命不斷賽跑的激情昂揚!
秦觀胸中的幹雲豪氣,頃刻間蕩盡了眼前酒河。
此時出現在秦觀面前的場景,竟變作一片經歷過戰火及離亂的破碎天地。
這裡四處充斥著的,只有滿目斷壁殘垣與顧鴻遍野,戰火將大地變得一片焦冥,唯有昏鴉不斷哀鳴盤桓。
君王棄北海,掃地借長鯨。
白骨成丘山,蒼生竟何罪?
長戟三十萬,開門納兇渠。
日月無偏照,何由訴蒼昊?
……
隨著太白詩句浮現長空,一股歷經滄桑、憂國憂民、感懷天地的沉鬱之氣霎時彌散開來。
秦觀緩緩行於瘡痍大地之間,無盡的悲涼與憤懣之意如潮水般向他襲來,試圖將之拉入絕望與消沉的深淵。
這一刻,秦觀彷彿變成了太白,親身感受到了他當初那份報國無門,千里流放的深深痛楚,還有那對世事變遷,人生無常的沉重嘆息。
秦觀就這般默然前行,他經歷過凡間勾心鬥角,見識過修真界慾望橫流,此時亦見識到了仙界陰暗處的冰山一角。
那被上位者壓制了萬千年的華陽與玄濟大陸之上凡人與修士的痛苦,他怎會忘記,又怎能忘記?
即便如此之痛,但秦觀並未隱私沉溺,反而以自身神念,引動了射殺神槍之中那蟄伏的蒼涼古意。
生死、興亡、輪迴、更替……
這些元素不斷在其腦中堆砌,引動的他內的混沌之息與輪迴之力,去體驗並理解這滿目沉痛景象。
既然帝王可為一己私慾引得血流萬里,那麼天道興衰就會教他何為大道蒼蒼。
在兩股神奇力量的包裹之下,秦觀終於在滿目瘡痍之中再次得見光明。
在這一刻,秦觀彷彿看到了太白那“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終極追求。
看到了他在“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背後,那份對超越塵世苦難、追求精神永恆的超然。
即便手中無劍,秦觀心中卻自然生髮出一道奇妙劍意。
這道神奇劍意,已不再只是追求極致的鋒利與豪放,而是變得厚重與包容。
其中更是充滿了歷經波劫仍未磨滅的不拔堅韌以及對世事洞明的無盡智慧。
此刻太白前輩超脫於物外灑脫背後的真意,秦觀已足夠了解。
這不是對現實失敗繼而追求永生的叛逆,而是一種歷經世間極致繁華與沉痛苦難之後淬鍊出的精神結晶。
是一種返璞歸真後的胸懷豁達及對美好生命的不朽長詩!
此時,三重關隘皆已闖過,整個大羅道場轟然相鳴。
酒、劍、詩三股真意終於不再若即若離,而是極為完美的交融凝結,化作一道蘊含著太白無上道蘊的純淨流光,徑直注入秦觀眉心。
秦觀睜開雙眼,眼底彷彿時有青蓮綻放,時有詩篇流轉,時有酒香氤氳……
一瞬之間,一股堪破虛妄、豪情內斂、沉穩歸真的全新氣質充斥其身,彷彿賜予了秦觀新的生命。
“晚輩秦觀,再謝太白前輩傳道之恩!”
對著面前流轉虛空,秦觀鄭重一拜。
“哈哈哈!!!”
“小友能如此輕鬆地過我大羅道場三重關隘,還能盡得吾之真傳,實乃曠世奇才!”
“若不是小友尚有因果未了,吾必再與你痛飲七天!”
太白聲音從悠揚間忽然轉作耳前,秦觀在一個恍惚間,竟然又出現了絕巔之上。
得太白三重意境洗禮之後,秦觀只覺道心更加澄澈,對於自身力量的理解與運用也隨之更上了一層樓。
可伴君千里,終須一別,雖然三人均未主動提及,但任誰都知秦觀即將踏上下一段征途。
值此臨別之際,太白隨手解下腰間硃紅酒葫蘆,將之塞入秦觀手中。
“小子,劍道由心,又何須外物彰顯?”
“這葫蘆已隨吾多年,浸潤了無數酒劍詩氣,你且收下。”
“在這古仙界之內,不管哪個劍修見了它,恐怕都要給我太白三分薄面……”
將葫蘆硬塞到秦觀手中的太白哈哈一笑,眼神中帶著無盡深意。
“既然如此,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秦觀滿懷感激的雙手捧過葫蘆,而後將之繫於腰間之上。
自從爭先葫蘆被他暫時擱置之後,秦觀的確好久都沒有在腰間懸掛葫蘆的習慣了。
“太白前輩,晚輩還有一事請教。”
秦觀突然想起雲霄天尊關於三個待蒐集之物的囑託,於是又開口問道。
“晚輩正在尋找‘誅天寶鑑’、‘永珍源鐵’以及‘混沌胎膜’的線索,不知前輩對此可知一二?”
太白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旋即撫掌笑道。
“緣法,果真緣法!”
“此三物皆涉及混沌本源之秘,自然無處找尋,不過……”
太白話鋒一轉,眼中露出促狹神色。
“不過吾昔日仗劍遊走諸天萬界之際,偶然發現一處有趣地界,或許其中存有與你緣分最深那物的些許線索。”
“至於其中能夠尋到你所需機緣,那便要看你造化了……”
……